十几个孩子挤在漏风教室里举着粉笔头写板书,最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缺了颗门牙,正对着镜头笑出豁口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:2018年6月17日,落款是“陈景渊代兰可工作室访校纪实”。
“这照片……”白露喉咙发紧。
“我让助理飞了三趟昭通。”陈景渊解开西装扣子,从内袋取出支录音笔,“录了四小时孩子们晨读,待会庆功宴放给投资人听。他们投的是电影,但得知道钱落在哪块土地上。”
蒋秋梅适时插话:“露露,造型师在二楼等你补妆。任总刚来电,说央视《今日影评》栏目的编导已经到了,点名要跟你聊‘新人演员的社会责任感’。”
白露点点头,转身时瞥见陈景渊正把录音笔塞回口袋。她忽然想起杭城电子科技小学天台上,陈景渊曾指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写字楼说:“楠楠,以后你要是站得够高,就能看见所有人的屋顶——有的瓦片翘着,有的长了青苔,有的正往下漏水。我们修不了全部,但至少能把自家那片瓦,补得严实些。”
化妆间弥漫着玫瑰精油与定妆喷雾的混合气息。白露闭眼任化妆师刷腮红,镜中映出身后蒋秋梅正用手机翻看微博热搜榜:“#白露庆功宴状态#冲到第九了,底下全是‘珍珠耳钉绝了’‘旗袍腰线杀我’。”
“秋梅姐。”白露睁开眼,“云南昭通那个小学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大山坳中心小学。”蒋秋梅调出备忘录,“校舍危房鉴定报告上周刚出来,承重墙裂缝超三厘米。陈总让设计院连夜出了改造图,用的是防震夯土技术,比混凝土便宜四成。”
白露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。凉的。
七点半整,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次第亮起。当白露挽着刘玉兰的手臂踏上红毯时,闪光灯浪潮般涌来。她数到第七道强光时,余光瞥见右侧VIP通道走出个熟悉身影——田希薇穿着银灰渐变鱼尾裙,发髻簪着朵新鲜栀子花,正朝她轻轻颔首。陈可可紧随其后,耳坠是两粒浑圆黑珍珠,在灯光下幽幽泛光。
“露露!”田希薇快步上前挽住她胳膊,指尖冰凉,“我刚跟任总聊完,《夏洛特烦恼》重映预告片里给你留了二十秒独白剪辑。”
白露尚未回应,前方人群忽然分开。陈景渊与任中伦并肩而立,两人西装袖口都沾着未干的咖啡渍——刚才那场谈判显然持续到了最后一刻。任中伦正笑着拍陈景渊肩膀,陈景渊微微侧身避开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白露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道浅红压痕,那是常年戴婚戒留下的印记,虽已摘除两年,痕迹却顽固如初。
“各位来宾,请移步主厅。”司仪声音透过音响传来。
白露挽着母亲走向宴会厅大门时,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。她趁人不备摸出手机,屏幕显示“许静工作室-董卿”。未接来电后面跟着条新消息:“楠楠,我在门口左边第三根罗马柱后面。看了你微博照片,珍珠耳钉真好看。我就看看,不进去。”
白露攥着手机停住脚步。刘玉兰察觉异样回头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白露迅速锁屏,将手机倒扣进手包深处。她望向宴会厅穹顶垂落的水晶帘,千万颗碎钻折射出刺目光芒,恍惚间竟像杭城小学天台雨后的水洼——陈景渊蹲在积水边,用树枝拨开浮萍,露出底下清晰倒影:“你看,楠楠,水越浑,倒影越真。”
主厅中央水晶台上,鎏金蛋糕塔正被缓缓揭开盘盖。当侍者掀开最后一层缎布时,全场骤然安静——蛋糕表面不是常规奶油雕花,而是用可食用金箔拼出的地图轮廓:云南昭通、河南周口、甘肃定西……十二个红点缀在地图各处,每一点旁标注着学校名称与改建进度。
陈景渊端起香槟杯走向台前。他没看稿子,目光扫过台下诸位投资人、制片人、发行方代表,最后落在白露脸上:“三个月前,兰可工作室账上只有八十六万三千元。今天,这笔钱将变成十二所学校的屋顶、六百三十二套课桌椅、还有……”他举起手中U盘,“四千八百小时的心理咨询课程录像。电影会下映,但有些东西,得永远在线。”
掌声雷动中,白露看见陈景渊悄悄做了个口型:“替我看看董卿。”
她转身穿过人群走向罗马柱。暮色正从玻璃幕墙渗入,董卿站在阴影里,发梢沾着细小水珠,不知是晚风所携还是方才奔来时沁出的汗。她手里攥着张折痕明显的传单,抬头见白露便笑了:“喏,杭城小学艺术节海报。我当主持人,你要是哪天回校,我给你留前排座位。”
白露接过传单,指尖触到纸面微微潮湿的墨迹。她忽然想起陈景渊笔记本里夹着的另一张照片:去年冬至,杭城电子科技小学礼堂后台,董卿戴着兔耳朵发箍给低年级学生发汤圆,围裙上溅着芝麻馅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楠楠主持生涯首秀,观众:37人,掌声:213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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