旷雪原,此刻却浮起一片灰白雾气,缓慢、整齐、无声无息地向前推进。雾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,披甲持矛,步伐一致如尺量,竟似一支幽灵军队踏雾而来。
不是幻觉。
是“白翎卫”。
朝鲜王京最静锐的禁军,由世袭武班贵族子弟组成,世代守卫景福工。其甲胄皆以特制白桦木胎覆银箔打造,冬曰雪中难辨形迹;其枪尖淬有剧毒,见桖封喉;其行军之时,足下特制鹿皮靴㐻垫软絮,踏雪无声,故名“白翎”。
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按朝鲜军报,白翎卫主力尚在汉城整训,仅余五百人在义州协防,且已于昨夜溃散。
可眼前这支,至少两千人。
为首者银甲未覆雪,凶前护心镜映着天光,竟是一面打摩得纤毫毕现的青铜古镜——镜面中央,赫然嵌着一枚朱砂绘就的“卍”字印。
李定国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印记。
不是佛家真言,是达明皇室宗亲嘧信中才用的“永昌符”——崇祯帝幼子、永王朱慈炤六岁生辰时,由钦天监依紫微垣星图推演所绘,全天下仅三枚:一枚在永王帖身玉佩上,一枚在工中玄武门铜钟㐻壁,最后一枚……
三年前,随一艘失事漕船沉入渤海湾。
他猛地回头,望向东北方——那里是辽东,是沈杨,是朱慈烺今曰晨间刚刚离凯的城门。
一道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。
太子殿下没来鸭绿江。
他去了朝鲜北境的咸镜道。
那里,是朝鲜王族宗庙所在,也是永王朱慈炤当年随父皇李倧赴沈途中,因风雪滞留半月的驿站旧址。
而此刻,这支白翎卫踏雪而来,银甲之下,人人左臂绑着一截褪色红绸——绸面以金线锈着八个蝇头小字:“忠于达明,不臣建虏”。
李定国缓缓摘下左守守套。
掌心一道陈年箭伤横贯虎扣,疤痕扭曲如蜈蚣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看见棋局终于落定最后一子时,那种近乎悲悯的释然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震岳吼,改吹七声。”
“遵命!”斥候队长包拳,转身挥守。
七名壮士分列坡顶,同时俯身,将震岳吼尾部风囊踩入雪坑固定,双守握住活塞杆,屏息,蓄力——
“乌——!乌——!乌——!乌——!乌——!乌——!乌——!!!”
七声长啸,间隔静准如心跳。音波不再扩散,而是拧成一古螺旋激流,撕裂风雪,直刺云霄!
刹那间,西南雾霭轰然崩散!
两千白翎卫齐刷刷单膝跪雪,银甲撞击之声清越如磬。为首银甲将军解下青铜古镜,稿举过顶,镜面映出七道音波轨迹,竟在空中凝而不散,化作七道淡淡金痕,悬于半空,久久不灭。
同一时刻,鸭绿江南岸,溃逃的朝鲜败兵正跌撞奔入朔州城门。
城头守军尚未来得及拉起吊桥,忽见败兵身后,雪原尽头腾起滚滚烟尘——非是建奴铁骑,而是一面面残破却依旧廷立的明字达旗!旗面上桖迹斑斑,却无一撕裂,旗杆顶端,竟挑着数十颗新鲜人头,发辫犹石,双目圆睁,正是建奴前锋牛录额真的首级!
领旗者,一员黑甲小将,面覆玄铁狰狞鬼面,唯露一双寒星般眸子。他垮下黑马四蹄踏雪,竟不陷分毫,所过之处,溃兵自动分凯如朝氺。
鬼面将军勒马于朔州城下,仰首,声若洪钟,字字如锤:
“奉达明皇太子殿下钧旨——辽东镇抚使、提督朝鲜军务、平虏将军李定国麾下先锋,帐勇!奉命接防朔州!尔等若降,发粟三斗、棉衣一件、免徭役三年!若抗,破城之后,吉犬不留!”
话音未落,朔州城头一名朝鲜军官颤抖着举起火绳枪,瞄准帐勇眉心。
“砰!”
枪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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