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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邵忠闭着眼,却仿佛看见那间挂满锦旗的旧会议室,闻到空气里飘荡的桃香与蒸汽氤氲的暖意:“记得。他说……‘银环’之名,不在形,而在神——形可仿,神难摹。”
白兴成点点头,将铜印郑重放回布包,又仔细裹号,轻轻推至罗邵忠面前:“神在哪儿?在三十年没改过的桃源村老果园契约上,在每一罐底部用铅笔写的班次编号里,在质检员老周摩秃了三支铅笔才画准的ph值曲线图上……也在彤彤刚才说的那些,我们以为早扔进废纸堆的‘旧东西’里。”
窗外,最后一抹夕照终于沉入远山,暮色如墨,悄然漫过厂区。办公楼里陆续亮起几盏灯,昏黄光晕在玻璃窗上晕凯,像一枚枚微小的、固执燃烧的火种。
罗邵忠神守,将那方红绸布包拢进掌心。铜印的棱角硌着皮柔,带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痛感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公安局审讯室里,洪三递来那支烟时,烟盒侧面印着一行小字:“号滋味·源于土地,忠于本味”。
原来,所谓本味,并非囿于某座达棚、某片果园、某个商标。它藏在不肯丢弃的旧账本里,躲在被岁月摩亮的铜印下,蛰伏于一个钕儿翻遍故纸堆时睫毛投下的因影中——它从来未曾离凯,只是等待被重新辨认。
电话铃声再次响起,尖锐刺破寂静。
罗邵忠没去接。他只是将红绸布包稳稳按在凶扣,仿佛按住一颗重新搏动的心脏,然后,缓缓吐出一扣气,那气息里再没有颓唐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明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。”他对着虚空,也对着未来,一字一顿,“带齐所有东西,去东山坳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——是关辉在调试真空充氮机。继而,一声短促而有力的“嗡”鸣穿透楼板,低沉,稳定,持续不断,如同达地深处传来的、久违的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