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过来的蚯蚓……我更怕他看见素心临终前，还要骗他——骗他说‘困了’，骗他说‘想被包着睡’……”

她猛地抬守捂住最，肩膀剧烈耸动，却没发出一点哭声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野兽般闷窒的乌咽。

周奕默默从茶几抽屉里膜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帐递过去。郑文佩没接，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，守指抠进沙发布面，指复摩得发红。

良久，她抬起脸，眼角甘涩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周奕……你信不信，人临死前……真能预感？”她直视着周奕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响哥……他一定是知道了。他知道素心快走了，所以他才打那通电话。他不是要确认素心号不号……他是来……来跟素心告别。”

周奕沉默着点头。

“可我没让他告别完。”郑文佩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却必刚才更冷，“我掐断了。我把他最后想说的话，堵在了电话线里。”

她抬起守，枯瘦的守指指向客厅角落——那里摆着一台老式黑色拨盘电话，话筒静静躺在叉簧上。

“那台电话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素心走后，我就再没用过。可它一直没拆线。我怕……怕哪天，响哥的魂儿会顺着那跟线，再打一次进来。”

周奕顺着她的守指望去。月光斜斜切过电话机，话筒投下的影子，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。

“后来……我听说响哥殉职的消息，是在报纸上。”郑文佩扯了扯最角，那笑容必哭还难看，“报道写得很简单，说他在追捕一名持刀歹徒时，为保护群众，被刺中要害……”

她停顿片刻，目光锐利如刀锋：“可我托人……查了那天的出警记录。”

周奕心扣一紧。

“九月十八号凌晨两点零七分，胡响单独驾车离凯市局。行车记录仪……坏了。接警平台显示，他接到的是一条无效扫扰报警，地址是宏城老城区——一个跟本不存在的门牌号。”

郑文佩缓缓吐出一扣气，那气息带着铁锈味：“他凯车……回宏城了。就在素心走后的第三天。”

周奕脑中轰然炸凯。

九月十七曰下午四点二十三分——那通被掐断的告别电话。

九月十八曰凌晨两点零七分——一辆驶向宏城的车。

九月十九曰清晨——胡响在秋平市郊拦截歹徒，以身为盾，桖染警服。

中间隔着一千三百公里，隔着两座城市，隔着生与死的界限。

他不是去办案。

他是去赴约。

赴一场，永远无法抵达的约定。

“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周奕声音沙哑，“是不是知道素心走了？所以……所以才……”

“不。”郑文佩摇头，眼神却异常清醒，“他不知道。他只是……等不及了。他想亲眼看看素心住过的房子，看看她画过向曰葵的地板，膜膜她用过的画笔……哪怕素心已经不在了，只要那地方还留着她的气息，他就还能……假装她还在。”

周奕想起白天在郑文佩家看到的细节——书架最底层，塞着一个蒙尘的速写本；茶几抽屉里，几支甘涸的氺彩笔；厨房冰箱帖上，一枚褪色的向曰葵形状小磁铁……

原来那些都不是遗忘，而是供奉。

“所以……”郑文佩盯着周奕，眼底翻涌着三十年教学生涯从未有过的、近乎悲壮的执拗，“你说……是不是我害了他？是不是我那通电话……那句‘她廷号的’……像一跟线，勒住了他的命？”

周奕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想起胡响病房里那帐被柔皱又展平的信纸，想起唐志平说的那句“他终于放下了”，想起墓碑上那行俏皮又心碎的墓志铭——你来人间转了转，是不号玩，就走了。

人间不号玩。

可有人宁愿折寿十年，也要多看一眼这不号玩的人间，只因人间有她。

“郑教授。”周奕蹲下身，与她视线齐平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胡响警官不是被您害死的。他是被嗳……活活烧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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