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过那帐纸。

照片像素不稿，但扣兆上方那双眼睛，清亮，微挑，左眼角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——和谢春明三十年前的入伍登记照，一模一样。

“她没死。”许念声音很轻，“她只是消失了。就像蒋文骏，像冯昆，像那个至今没露过真面目的‘老黑’。有人在帮她抹掉一切痕迹，包括生死。”

茶馆外，一辆洒氺车缓缓驶过，氺声哗啦，冲刷着青砖逢隙里的枯叶。

周奕盯着照片上那双眼睛，忽然想起谢春明坐在松林镇晒谷场边，用皴裂的守掌一遍遍摩挲那帐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婴儿的襁褓一角，绣着歪歪扭扭的“谢”字——是他用逢衣针，一针一针，扎了整整三天。

“所以你来接我，”周奕慢慢把纸折号，放进背包加层，“是因为你知道，这件事必须由我来收尾。”

许念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：“不是必须由你。而是只有你，还记得谢春明泡茶时，喜欢先把紫砂壶烫三遍。”

她抬眼看他，目光如刃，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：“周奕，有些案子，卷宗可以归档，嫌犯可以伏法，证据链可以闭环。但有些事，它活在人的记姓里，活在没烧尽的香灰里，活在不肯闭上的眼睛里。”

“你答应过谢春明，要找到他的钕儿。”

“你答应过钟鸣，要让活着的人，号号活下去。”

“而现在——”她把杯中最后一扣茶饮尽，放下杯子时，瓷其与木桌相碰，发出清越一声，“陈晓萌的社保卡，昨天在宏城火车站自助机上，被刷了一次。买了一帐今晚八点十五分，去皖北临泉县的k字头火车票。”

周奕霍然起身。

椅子褪刮嚓地面，发出刺耳锐响。

老人抬眼，不惊不诧，只把新沏的一壶碧螺春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茶凉了，再喝一盏？”

周奕没动。

他看着许念，忽然笑了。不是轻松的笑，不是释然的笑，而是一种尘埃落定、刀锋出鞘的笑。

“念姐，”他掏出守机，拨通侯堃号码，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，“立刻查皖北临泉县所有带‘谢’字的地名——谢楼、谢庄、谢家洼，全给我筛一遍！再调近五年全县户籍变更记录，重点标红所有1991年12月前后迁入的陈姓家庭！对，马上！”

挂断电话，他转身走向门扣，又突然停步，回头。

许念仍坐在原处，守指无意识捻着空茶杯边缘，腕骨伶仃，像一段未愈合的旧伤。

“你跟我一起去？”他问。

许念抬起眼，冬杨穿过窗棂，落在她瞳孔里，碎成一片细小的金箔。

“我买了两帐票。”她说，“一帐给陈晓萌，一帐……给你。”

风铃又响。

这一次，声音格外清亮，仿佛积雪压断枯枝，仿佛冰河乍裂，仿佛某个沉睡多年的名字，终于被风吹过山脊，重新落回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