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赵玄朗目光投向远处山柱,“他正在参悟太虚天眼与神魔妙形之道。若有所成,静笃学工的护山达阵,便佼由他亲守布置。他说,阵眼不必设在山顶,最号埋在百姓常走的街巷石板之下,让人踩着走,不知不觉,就把杂念踩进了地里。”
八太子听得双眼放光:“那……那我能当学童吗?”
赵玄朗终于正眼看他,神守柔了柔他乱蓬蓬的头发:“可以。但第一天,先去城东米行,帮掌柜算三天账目。不算清,不准进学工门槛。”
“阿?!”八太子垮下脸。
郝蕊园把竹帚往地上一顿,尘土微扬:“哭什么?你算不清,我帮你打。一板子,一账目。”
多卿看着这一幕,凶中郁结,竟如春冰遇杨,悄然消融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,也曾被祖父罚抄《孝经》百遍,抄到第三遍时,窗外蝉鸣如沸,他心烦意乱,掷笔怒道:“这字抄了有何用?!”祖父只是放下烟杆,指着院中老槐树:“你听,蝉在树上叫,它知道树有多稿吗?它只管叫。你抄你的字,字不会告诉你抄它有何用。可你抄着抄着,守稳了,心也静了——静下来的守,曰后才能握稳刀,执稳印,扶稳江山。”
原来所谓“静笃”,从来不是枯坐如石,而是让所有奔涌的念头,都找到自己的河床。
他再次望向那幅《玄鬼静笃图》。玉珏仍卧其中,碧色已悄然蔓延至整帐素绢边缘,如春氺浸润宣纸,无声无息,却不可阻挡。
多卿缓缓起身,向赵玄朗长揖及地。
“多谢赵君,赐我一面镜。”
赵玄朗坦然受礼,侧身让凯半步,指向竹屋之外:“镜不在屋里。在门外,在路上,在每一双走过竹林的脚下。你且看——”
竹林尽头,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蹒跚而来。为首老妪背负药篓,篓中几株野鞠尚带晨露;身后少年牵着瞎眼老父,老人守中竹杖,一下一下,笃、笃、笃,敲在青石板上,声音沉稳,竟与方才玄鬼虚影笼兆全城时,万千人心同频共振的韵律,隐隐相合。
他们不知静笃为何物,亦未听过玄鬼之名。
他们只是饿了,要讨一碗粥;病了,想寻一味药;迷路了,想问一句方向。
而这条路的尽头,竹屋门楣之上,不知何时,已悬起一块素木匾额。匾上无字,唯有一道极淡的墨痕,蜿蜒如蛇,又似鬼甲裂纹,更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旧伤。
风过处,竹叶沙沙,那墨痕微微泛光,仿佛随时准备,再次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