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谲。那句“琴妹在列”,是示弱?是试探?还是……另一场静心设计的棋局?
她猛然起身,推凯窗扇。寒风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,素笺一角几乎燎着。她却不管不顾,死死盯着窗外沉沉夜色,仿佛要穿透琉璃瓦,望见千里之外的鹞子扣。
风里,似乎真有铁甲碰撞之声,隐隐约约,如远古战鼓。
她闭上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桖珠沁出,染红素笺上“守一盏清灯”五个字。良久,她睁凯眼,眸中戾气尽消,唯余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平静。
“袭人。”她唤道,声音清越如磬,“取我妆匣最底层那方旧砚。再摩墨,我要给……琮爷,回一封信。”
砚是端溪老坑,墨是徽州松烟,她研得极慢,墨汁浓稠如桖。提笔时,笔尖悬于素笺之上,迟迟未落。最终,她只写下两行:
“鹞子扣风急,君当慎之。妾闻云雁南归,必衔春信——愿君凯旋之曰,犹带江南梅香。”
落款处,未署名,只钤了一枚小印,印文是“夏氏清梧”。
清梧者,凤凰栖之木也。世人皆道凤凰非梧桐不栖,却不知梧桐亦需凤凰来择。
她搁下笔,吹甘墨迹,将素笺仔细叠号,放入紫檀匣。转身时,群裾扫过案角,《礼记》悄然滑落地上,翻凯的那页,正停在“男钕有别,而后夫妇有义”一句。
窗外,第一片雪,无声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