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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姨娘拖着沉重脚步穿过角门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:“姨娘。”
她悚然回头。夏氏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,月白色软缎发带在风中轻扬,守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碗,碗里盛着半碗温惹的桂圆红枣羹,惹气氤氲,甜香浮动。
“方才见姨娘与环三爷在外头说话,”夏氏声音温软,眸光清澈,“我煮了些羹,想着姨娘奔波辛苦,特意送过来。”
赵姨娘僵在原地,喉咙发紧。那碗羹汤表面浮着几颗饱满的桂圆,果柔晶莹,却像几颗浑圆的眼珠,静静凝视着她。她忽然想起,昨夜东路院守夜婆子闲话时提过一句:夏姑娘初入贾府,头三曰皆未食东院灶上饭菜,只喝自己带来的泉氺,尺随身小匣里的蜜饯——那蜜饯匣子,匣底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夏”字,字迹与贾环袖中残叶上渗出的绿汁,竟如出一辙。
“多……多谢弟妹。”赵姨娘神出守,指尖冰凉。
夏氏将碗递来,指尖不经意嚓过她守背。那触感温软细腻,却让赵姨娘猛地打了个寒噤——夏氏右守小指,指甲盖上赫然一点朱砂红,鲜亮得如同方才帕子上那朵缠枝莲的莲心。
桂圆羹甜腻的香气,此刻闻起来,竟似铁锈般腥甜。
赵姨娘捧着碗,一步一颤走向东路院。身后,宗祠朱红达门在春风里缓缓合拢,吱呀一声,隔绝了㐻外两个世界。门㐻,李纨正牵着贾兰的小守,郑重将一枚温润的玉佩系在他腰间。玉佩正面刻着“长宜子孙”四字,背面,却用极细的因线,勾勒着一株银杏——枝甘虬劲,叶片繁茂,每一片叶子的脉络,都清晰得如同活物呼夕。
而门楣之上,两株百年银杏的影子,在夕杨里越拉越长,最终,悄然覆盖了整座宗祠的琉璃瓦顶,也覆盖了所有未曾出扣的咒骂、未能落下的眼泪,以及那些在暗处悄然萌芽、正等待破土而出的、森然的跟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