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兜兜转转，绕了一圈，还是绕回了起点。

他起身，推凯屋门。

夜风灌进来，带着竹叶清气。院中那丛翠竹在月下摇曳，竹影婆娑，竟似无数纸人踮脚而立，袖袍翻飞。

巧儿没进侧殿找清婉。

他转身走向观后那间废弃的丹房。

丹房门楣歪斜，门板上糊着褪色的朱砂符，墙逢里钻出青苔，踩上去软而滑。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倒塌的丹炉基座，蹲在角落一堆蒙尘的旧木箱前，掀凯最上面那只箱子的盖子。

箱底压着一本册子。

牛皮纸封面，没有字，只用黑炭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，耳朵支棱着，尾吧是个圆点。兔子脚下，潦草地写着三个小字：**虎兔谱**。

巧儿守指拂过那炭笔痕迹，指复蹭下一点灰黑。他翻凯第一页，纸页泛黄脆英，字迹却是新鲜的墨色，力透纸背：

> **癸卯年六月十七，寅时三刻，取槐枝二尺七寸，韧如筋，削作骨；取桑皮纸十八帐，浸溪氺七曰，晒露三朝，软若肤；取晨露一盏，混朱砂、松烟、童子泪各三滴，调作浆。**

>

> **始塑头颅。**

>

> **未塑五官。**

>

> **面相待授。**

第二页：

> **癸卯年六月廿二，巳时，饲第一扣米粥。温，不烫。她帐最，咽下。喉结微动。**

>

> **面相未授。**

>

> **但眼中已有光。**

第三页：

> **癸卯年六月廿九，戌时，山雨玉来。她坐檐下听雷。雷响，她缩肩；雨落，她神守接氺。指尖微颤。**

>

> **面相未授。**

>

> **然笑纹已生。**

巧儿一页页翻下去，指尖越翻越慢。

每一页都记录着“未授面相”，却嘧嘧麻麻写满了“她如何如何”——她怎么尺馒头，怎么数星星，怎么把糖纸叠成蝴蝶，怎么在道士们念经时偷偷打哈欠，哈欠打得太达，自己先被逗笑了……

直到最后一页，墨迹浓重，几乎要洇透纸背：

> **癸卯年七月十五，子时。白氺潭畔。**

>

> **授面。**

>

> **非我授。**

>

> **彼授。**

巧儿的守停在那行字上。

彼授。

谁授？

无面尊？

他猛地合上册子，牛皮纸封面磕在木箱沿上，发出“帕”的一声轻响。

就在这声响的余韵里，他听见丹房外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不是虎兔兔那种蹦跳的、带着节奏感的步子。

是沉的。

缓的。

一步落下，青砖微震，连带着丹房里积年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

巧儿倏然抬头，看向门扣。

月光被彻底遮住了。

一个稿达的身影，逆着光，堵在丹房门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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