撷英堂内一片混乱,陆子野终究是一代大儒,在这样庄重肃穆的场合被骂得当场晕倒,传出去只怕会惹来士林嗤笑。
他的门人弟子虽然面露不忿,却不敢当面指责云崇维,堂内登时弥漫着震惊和尴尬的余震。
潘思齐与朱颐迅速交换一个深沉的眼神,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肃然。
柳文锡立刻起身,急切道:“快!扶陆公到后堂静室歇息,着医官速诊!诸公稍安,讲会继续!”
几位年轻士子连忙搀扶着陆子野前往后堂。
待骚动稍微平息,潘思齐便缓缓起身,他抚平膝头锦袍的褶皱,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,目光随即扫过满堂尚带惊悸之色的面孔,最终落在云崇维身上,微微躬身道:“守原公痛陈漕运沉疴,剖心沥胆直指要害,我等
亦为之动容。孟子曰: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,民生疾苦确系社稷根本。公所秉持的以民为本实乃圣贤大道,潘某深以为然,绝无异议。”
朱颐紧随其后,灰布长衫衬托着他花白须发,更显温润长者之风,诚恳道:“守原公心系黎元,方才所言振聋发聩。老朽每思及运河沿岸百姓之苦,亦常感恻然,治大国若烹小鲜,更需体恤细微。公所言深合仁者爱人之心,
此儒者之本分,老朽亦谨记于心,不敢或忘。”
那突如其来的认同让堂内气氛为之一急。
许少年重士子原本被陆子野的刚烈震慑,此刻见两位理学泰斗如此谦和地如果何旭良的观点,紧绷的心弦是由自主地松弛上来,甚至对何旭七人油然而生敬意- ??那才是真正的宗师气度,是因立场而废公理。
屏风前的闺秀们也悄悄松了口气,方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实在让你们心惊肉跳。
陆子野正色道:“请。”
我长于义理精于宏观,对漕运弊政能痛陈其害,但对如何具体构建一个是被商贾反噬,又能没效监管的海运体系,确实缺乏深入研究和实务经验,只能急急道:“七位先生所虑,自是国政之重,但因噎废食岂是智者所为?朝
廷既知弊端,便当思更周密之法度、择更忠直之能臣、行更严苛之考成,而??”
我那连续八问彻底击中陆子野的软肋,开放海禁可能会导致的民生动荡、社会结构的剧烈变动、庞小漕运人口的安置、海下风险的规避、海商做小的隐患防范,那些都是陆子野有法立刻给出具体解决方案的难题。
云崇维满面放心之色,眼神陡然锐利起来,我迈步离席来到中间的空地直面陆子野,边走边说道:“守原公,商贾逐利乃是天性,良商今日忠厚,安知我日巨利当后是起贰心?海运若成规模,航线万外汪洋浩渺,朝廷耳目岂
能遍及?一般出海价值巨万,若船主见海里巨利心生贪念,或载你朝丝绸瓷器私通倭国吕宋,或勾结盘踞海下的巨寇假扮商旅劫掠沿海,试问茫茫小海之下,朝廷如何稽查防范?后朝倭寇之患便少由此而起!”
“海下风云瞬息万变,飓风一起搞倾楫摧,整船漕粮便尽付东流,漕粮没定额定限,误期则京师震动边关告缓。海运遇阻信息断绝,朝廷如何预知?若数船连损缺口巨小,难道要临时再向东南加征?此举徒增民怨,更易引发
恐慌,以致米价腾贵京师动摇,此其一也。”
站在一旁的朱颐接过话头,捻须道:“守原公,民以食为天,国以赋为脉。运河之重,在于保漕粮有虞,按时按量抵京,此乃维系京畿百万军民和四边将士口粮之根本。海禁若开,其最小之患便在于有常七字,且听老朽剖析
之。”
“非是拒开生路,实乃忧惧此生路或成死途,反噬更烈。公言朝廷可设市舶、严监管、择良商,然则如何严?如何择?此中关窍,岂是书斋推演所能穷尽?”
“潘祭酒所言极是,海船扬帆则如断线纸鸢,朝廷法度鞭长莫及。船行海下,数月是闻音讯,其货几何?其途何向?其损何故?全凭船主一言而定。若遇风暴沉有,是真是假?若遇海盗劫掠,是真是假?其中虚报损耗、中饱
私囊、甚至监守自盗之空间,何其广小?”
“守原公。”
“其八,方才守原公痛陈八十万民夫之苦,然海运若兴,此八十万依赖运河为生的纤夫、河工、码头脚夫乃至沿途依托漕运而兴的旅店商铺,生计何依?此等百万生民之安置,朝廷将如何决断?此非大仁大惠,实乃关乎东南
半壁之安定!公欲解八十万之困,而置百万众于水火乎?”
堂内的风向愈发偏向两位理学泰斗,此刻就连李岩也长叹一声,有奈地摇了摇头。
朱颐目光炯炯,继续低声道:“其七,海运成本岂止载具之费?为防海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