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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旧制水工?(第1/3页)

第三日夜里,京城起了薄雾。
雾不重,却黏人,街巷轮廓被吞得模糊。
更鼓声传得很慢,像被雾气拖住了脚。
瀚王府后园的小门在亥时悄然开了一次,又很快合上。
出去的人不多,只两骑。...
桑二在草垫上蜷了半刻,喉头滚动,却没吐出一个字。雪粒落在他额角,融成水,顺着眉骨滑进鬓边,像一道未干的泪痕。他手指抠着垫子边缘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着黑灰——不是午门火盆的灰,是车底垫灰混着马粪与铁锈的陈年污渍。他听见中书府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啪”,像是砚台盖合上的声音,又像笔杆折断的脆响。
他不敢抬头。
门内,陆廷已坐回案前。灯芯又被掐了一次,火光压得更低,只够照见纸面第三行末尾一个“正”字的钩锋。那钩太利,像刀刃悬在纸背上,随时能划破整张墨色。他搁下笔,袖口垂落,遮住手背溃烂的泡皮。小童捧来新茶,热气刚浮起一寸,便被他挥手打翻在地。青瓷碎裂声清冷,茶水漫过砖缝,洇开一片深色,像未写完的墨迹。
“把桑二抬进来。”他忽然说。
小童怔住:“相公……他……”
“抬进来。”陆廷没抬眼,“从侧门。”
两人再入,桑二被架着拖过门槛,膝盖在青砖上拖出两道浅痕。他被按跪在离案三步远的地方,头低着,脊背佝偻如弓,却仍绷着一股不肯塌的劲儿。陆廷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他颈后一道新结的血痂,又落回他手背上——那手背青紫交叠,腕骨凸得惊人,像两枚埋在皮下的石子。
“你抄了多少?”陆廷问。
桑二喉结动了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擦过木:“……七册。”
“哪七册?”
“登极礼程、火验旧档、神库出入簿、宗人府备录、御史台密呈……还有……还有午门火匠名籍。”
“谁让你抄的?”
桑二嘴唇发颤,却闭紧了嘴。
陆廷起身,绕过案桌,走到他面前,俯身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戳在他左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颗淡褐色小痣,痣下连着一条细若游丝的浅褐筋络,直通耳根。“这痣,我十六岁就记得。”他声音平得没有起伏,“那时你在西苑扫雪,扫到我靴边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你眼里有光,不怯。”
桑二猛地一颤,眼睫剧烈抖动,却仍死死盯着地面砖纹。
“后来你替我抄《贞观政要》批注,手背起泡,我给你敷药。”陆廷直起身,袖口拂过案角,带落一星墨点,“药是宫里来的,你偷偷舔过一口,说苦,我说苦才醒神。你记不记得?”
桑二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抽气,像被扼住了喉。
“现在你不舔药了。”陆廷转身,从匣中取出一支旧笔——狼毫已秃,笔杆上刻着细小的“永乐三年”四字,“你舔火灰,舔纸边,舔别人递来的油纸包。你抄字拿钱,抄得比谁都快,抄得比谁都准。可你忘了,字不是纸,是骨头。”
他把笔丢在桑二膝前。
笔杆磕在砖上,发出空响。
“明日卯正,你去午门。”陆廷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不跪火边,跪火盆正前方,一步不退。你抄的七册,全烧。烧完,你站直身子,对着火,把每一页名字、页码、抄时日辰,一字一句,背出来。错一个字,重烧一本;漏一行,跪满两个时辰。”
桑二终于抬头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却缩成针尖:“相公……我……我背不住……”
“那就跪到背住为止。”陆廷看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怒,没有悲,只有一种近乎冰封的平静,“火记得住,你便也该记住。它不烧人,只烧谎。你若真忘,火会替你烙在皮上。”
他转身走向内室,脚步未停:“抬出去。明早,送午门。”
门关上时,小童才敢喘气。两人架起桑二,他浑身发软,脚踝拖在地上,鞋底磨破,露出灰白袜底。出了中书府侧门,天已透出青灰,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。他被塞进一辆无顶小车,车轮吱呀作响,碾过冻硬的街面,往午门方向去。
卯初,火盆半燃。
陈述已立在火边,手背赤裸,再无湿布。他看着桑二被拖到火盆正前方,校尉将他双膝按实,膝盖骨撞在冻土上,闷响一声。桑二仰起脸,火光跳在他眼底,映出两簇微弱却未熄的焰苗。
朱瀚立在火后三步,袍角被风掀起一角,又落下。
“开始。”郝对影低声。
桑二张嘴,声音干涩:“登极礼程,永乐六年冬月廿三……第一页,首行‘寅初启门’……第二行‘奉天殿帷幔升至半腰’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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