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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0章 自朝廷到民间,上传下效,自古有几人能做到如此?(第2/3页)

赵勉、钱恪、冯泰……这些名字背后,绝非孤立个案。他们之所以能精准点出松江、苏州、常州等地官员的罪证,必有共同的信息源头。而这个源头,极可能就是——钱秋。
松江知府钱秋,自洪武十年任上以来,从未调离,深耕一地近五年。他熟悉所有府县运作关节,掌控粮仓、税库、驿传、河工诸项实务,更兼与漕运、盐引、织造等要害部门往来密切。若说有人能将江南官场蛀成蜂窝,钱秋便是那只最老练的蠹虫。
而朱标庸那一万两千四百石秋粮的缺口,不过是钱秋撕开的第一道口子。真正可怕的,是这道口子背后,究竟连着多少条暗渠?又有多少双沾满铜臭的手,正悄悄伸向国库的命脉?
胡惟正思忖间,忽觉一道目光灼灼刺来。
他侧首,正对上朱元璋投来的视线。
老朱并未眨眼,只微微颔首,幅度小得几不可察,却如重锤击心。
胡惟立时会意——岳丈这是在问:你准备好了么?
他无声颔首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就在此刻,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趋入,跪禀:“启禀陛下,东宫承晖司指挥使崔海,已自松江府返京,正在午门外候旨!”
满殿哗然。
松江距京师,快马加鞭亦需十日。崔海竟在七日内往返?且今日恰是八日之期的最后一天!
朱元璋眸光一闪,竟未立即召见,反将目光转向殿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削、面容枯槁的老者,着七品典簿服,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灰扑扑的云雁——这是吏部文选清吏司的从七品主事,姓沈,名砚,素来默默无闻,连朝会站班都常被挤到最末排。
可此刻,朱元璋的目光,却如钉子般钉在他身上。
沈砚身子一僵,随即深深俯首,额头几乎触到金砖。
胡惟心头一震。
他认得此人。
沈砚,洪武七年进士,庶吉士出身,原授翰林院编修,后因“性迂执,不合时宜”,调任吏部。此人有个异乎寻常的习惯——每逢重大案情初起,必于当日卯时亲赴户部架阁库,查验相关文书原始底档,并以蝇头小楷手抄副本,藏于家中书房铁匣之内。五年前胡惟初入中书省时,曾在户部见过他伏案抄录的身影,那时他抄的是浙江盐引旧档;三年前,抄的是江西粮储历年勘合;而就在昨日,胡惟遣人暗访吏部值房,听闻沈砚卯时又去了架阁库,抄的,正是松江府近三年所有水利营建类公文的底档原件!
胡惟指尖微凉。
这沈砚,竟是个活体档案库!
他不动声色,眼角余光却瞥见朱元璋已收回目光,缓缓开口:“宣崔海。”
殿门轰然洞开。
崔海一身玄色劲装,甲胄未卸,肩头犹带风尘,左颊一道新鲜血痂尚未结痂,显然是途中遇袭。他大步流星踏入殿中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物:“臣崔海,奉旨查办松江假印一案,幸不辱命!此乃伪印实物,呈陛下御览!”
那是一方四寸见方的紫檀木印,印面阴刻“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参政之印”十六字,篆法古拙,边框微损,印泥尚新,赤红如血。
朱元璋霍然起身,一步跨下丹陛,亲自接过伪印,手指抚过印面沟壑,又凑近鼻端嗅了嗅——一股极淡的桐油味混着松烟墨香,正是新制印信特有的气息。
“好。”老朱吐出一个字,声音低沉如雷,“果然是新刻的。”
他猛然抬头,目光如电,射向殿中某处:“沈主事。”
沈砚浑身一颤,膝行而出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臣……在。”
“朕问你,”朱元璋将伪印置于掌心,托至沈砚眼前,“此印,与浙江布政司现行官印,印文、篆法、尺寸、边框磨损痕迹,可有一处相同?”
沈砚抖着手,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册子,翻开其中一页,又取出一方黄绫包裹的印模拓片,比对良久,声音嘶哑:“启……启禀陛下,此伪印所刻篆文,取法秦汉,而今制浙省参政印,依《洪武礼制》当用九叠篆;其印面宽四寸一分,较现行官印短三分;边框磨损处……此处,”他指尖点向伪印左下角一道细微刮痕,“现行官印此处为天然木纹裂隙,而非刀刻补痕……故此印,确系伪造无疑!”
殿内死寂。
伪造官印,按《大明律·刑律》,等同谋逆,株连九族。
朱元璋缓缓将伪印收入袖中,转身走回龙椅,坐下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过后,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鸣:“钱秋,着即革职拿问!押解进京,由锦衣卫会同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堂会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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