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翊回过神来,也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件事。
说实话,空印案这事儿,他在穿越过来的头几年就想过解法。
当时推行新政的时候,他曾翻来覆去地琢磨过大明财政体制上的种种弊病,空印自然也在其中。只是那时...
胡翊心头那点不祥预感,还没落地,便被一声清亮啼哭撕得粉碎。
“哇——!!”
不是那声哭,尖锐、响亮、中气十足,像把小号猛地吹响在正厅中央,震得窗棂上新糊的高丽纸嗡嗡颤动。刚被朱元璋高高举着、还咧着嘴傻乐的大煜安,突然身子一弓,小脸涨得通红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煮熟的鸡蛋,眼泪鼻涕毫无预兆地喷薄而出,哭得山崩地裂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满屋子哄笑戛然而止。
朱静端举着孩子的手臂僵在半空,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尽,眉头已拧成了个疙瘩:“这……这又是闹哪出?”
马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,手里的帕子瞬间攥紧,杏眼一扫地上狼藉,心口直往下沉:“莫不是……掀毯子时闪了腰?或是碰着哪儿了?”
朱标一个箭步冲上前,伸手就想接过孩子,却被朱元璋下意识地侧身避开。老朱低头盯着怀中这颗嚎啕不止的小脑袋,虎目里掠过一丝罕见的茫然,随即又化作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哭得好!有气力,才叫活泛!咱大明的种,不兴蔫头耷脑那一套!”
话音未落,胡翊已如离弦之箭般抢至近前。他根本没看皇帝,也没理会旁人惊疑的目光,只将两根修长手指迅疾而精准地搭在了大煜安细嫩的手腕内侧——那里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指尖微凉,脉象却如春溪奔涌,浮、数、有力,寸关尺三部鼓荡充盈,毫无滞涩虚浮之象。再掀开孩子眼皮瞧了瞧,瞳仁乌黑澄澈,眼白清亮无丝缕血丝;又掰开他小嘴,舌质粉嫩,苔薄而润,连最寻常的鹅口疮痕迹都寻不见半分。
胡翊悬着的心,这才稳稳落回实处。他松开手,抬眼看向朱元璋,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岳丈,孩子好得很。脉象洪盛,肝胆之气勃发,正是阳气充盈、筋骨初壮之征。这哭……不是病,是‘宣’。”
“宣?”朱元璋浓眉一挑。
“对。”胡翊点头,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宝剑、算盘、党参与《八字经》,最后落在那块被掀翻的猩红绒毯上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、却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宣泄郁滞,舒展筋络。他方才爬行、抓取、抛掷、掀毯,一气呵成,耗力甚巨。此刻哭声震耳,非是苦楚,实乃气血奔流、百骸俱畅后的自然宣发。若强行止之,反伤其生生之机。”
此言一出,满厅寂静。朱标眼中先是掠过恍然,随即是掩不住的钦佩;马皇后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,长长吁出一口气,望向胡翊的眼神里,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更深一层的信任;就连朱元璋,那双阅尽千军万马、杀人如麻的眼中,也闪过一丝近乎孩童般纯粹的惊奇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女婿手中那柄无形的刀,竟能剖开哭声表象,直抵生命本源的律动。
就在此时,一直安静坐在胡父身旁、几乎被众人忽略的柴氏,忽然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角,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:“老爷……您瞧……”
胡父顺着妻子目光望去,只见大煜安哭得满脸通红,小手却并未乱挥,反而死死攥着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、用金线绣着“长”字的百家锁——那是朱元璋亲手赐下的,锁面还嵌着一粒温润的东珠。更奇的是,他另一只小手,在空中蹬踹的间隙,竟无意识地、一下一下,极有节奏地拍打着朱元璋坚实的臂弯,那动作,竟隐隐透出几分奇异的、仿佛在叩击某种古老节拍的韵律。
胡父心头猛地一跳,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。他活了六十有三,见惯了市井小儿的啼哭,也见过宗室贵胄的娇纵,却从未见过这般……带着一股蛮横生命力、又似暗合天地呼吸的哭法。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说话,只是将目光投向儿子胡翊,那眼神里,是无声的惊涛骇浪。
朱元璋却已全然沉浸其中。他非但没去哄,反而将孩子抱得更高了些,让那震耳欲聋的哭声直冲梁木,自己竟也咧开嘴,跟着那节奏,一下一下,用力拍着孩子的背脊,口中还哼出不成调的、粗粝而雄浑的调子:“哦——嗬——!哦——嗬——!”
那声音,竟与大煜安的啼哭奇异地应和起来,一高一低,一沉一扬,仿佛远古战鼓与稚子初啼在时空深处的共鸣。厅内众人,从太子到宫人,无不屏息凝神,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暖意,悄然弥漫开来,冲散了方才所有尴尬与疑虑。
哭声渐歇,大煜安抽噎着,小胸脯剧烈起伏,泪眼朦胧中,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,竟越过朱元璋宽阔的肩头,直直地、牢牢地盯住了胡翊。
那目光,清澈,专注,带着一种初生幼兽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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