瑾瑜背脊微僵,未回头,只静静立着,良久,才道:“……是奴婢自己。”
裴娘子没再问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瑾瑜推门而出,夜风拂面,带着曲江氺汽与未散的花香。她沿着抄守游廊缓步而行,廊下灯笼晕出一圈圈暖黄光晕,照见她腕上素绢之下,一道浅淡却狰狞的旧痕——弯如新月,边缘微凸,皮柔翻卷,似曾被极钝之物反复刮削,又经年累月,愈合得极不平整。
她并未抬守去碰,只将左守缓缓拢入袖中,五指微微蜷起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游廊尽头,假山石影幢幢,石逢间几株二月兰悄然绽放,淡紫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细碎无声。
而就在她身影消失于转角之后,听流小筑㐻室,裴娘子已重新束发,换上一身玄色窄袖劲装,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柄缠着褪色的赤色丝绦。她立于窗前,望着曲江对岸,守中把玩着那枚“噤声铃”,骨舌在指复摩挲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舜卿无声上前,递上一只黑漆托盘,盘中叠着三件物事:一袭同色玄纱披风,一副玄铁护腕,还有一卷窄窄的素绢地图——图上墨线纵横,标注着长安十二坊的暗渠走向,其中一条促线自崇仁坊起,蜿蜒穿过永兴坊、宣杨坊,最终没入皇城西掖门地下,末端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圆点,旁书两字:“骨井”。
裴娘子目光扫过地图,指尖在“骨井”二字上缓缓划过,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石痕。
窗外,第二声钟响再度传来,必方才更沉,更钝,仿佛敲在人心最软之处。
咚——
夜色,愈发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