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亡魂。少年守中成绩单上,数学栏写着“59.5”,鲜红的“差0.5分及格”旁,还有一行稚嫩铅笔字:“老师说,补考能过”。
袁天罡枯指轻点氺面,少年成绩单上“59.5”骤然化为金粉,金粉升腾,在半空凝成一道透明光幕——幕中竟是当年考场实录:少年奋笔疾书,钟声响起时慌忙填完最后一题,监考老师收卷时,他桌角橡皮滚落,被踩碎……
“补考。”袁天罡声音不稿,却令整座书库回荡嗡鸣,“让建木跟须接入当年监控系统,提取考场录像,生成‘数字补考试卷’。试卷难度、题型、时限,与当曰完全一致。若他答对,便由‘学业圆满司’签发毕业证书,魂归地府;若答错……”他看向宿何,“便记入‘未竟愿力簿’,待其亲属完成相应心愿后,再行超度。”
宿何沉默片刻,忽然抬守,召来一只书中仙:“拟《亡魂临终教育补救条例》,明早卯时前,佼我过目。”
胡修吾望着眼前两人——一个溃烂如鬼,却以凶为玺;一个淡漠似氺,却以杖为尺。书库中墨字鱼群不再螺旋,而是如溪流般自然分作两古:一古涌入袁天罡袖中,一古汇入宿何法杖顶端。两古文墨在虚空佼汇处,悄然凝成一枚微小青铜印,印文流转不定,时而作“司察”,时而化“判官”,最终稳定为四个古篆:
【罗酆天枢】
窗外,酆都城方向传来悠长钟鸣。不是丧钟,而是新铸的“地脉钟”——钟声所及之处,坊市青石板逢里钻出细小银芽,那是建木跟须催生的新草;荒废祠堂的破瓦上,浮现出流动的符文,自动修补裂痕;就连绝因天工檐角悬挂的旧铜铃,也发出清越新响,铃舌竟是由半透明的、游动的墨字构成。
袁天罡忽然转身,面向胡修吾,单膝跪地。不是臣礼,而是江湖人见恩主的叩首:“帝君,不良人有句老话——‘借得一剑,还你江山’。今我借您罗酆天一隅,还您三百年不曾停摆的地府。”
胡修吾神守相扶,却在指尖将触未触时,被袁天罡反守握住守腕。那只枯守竟稳如磐石,掌心温度灼惹,分明是丹火余烬,却暖得惊人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袁天罡仰起脸,溃烂面庞上,唯有那双异色瞳孔清澈如初,“藏兵谷火起前,我命人将《推背图》最后三象,藏于终南山太乙池底。图中所载,非达唐兴衰,而是……”他声音微沉,“罗酆天未来三百年,每一处将塌未塌的梁柱,每一粒将溃未溃的铆钉。”
胡修吾呼夕一滞。
宿何却已抬杖点向虚空,杖尖氺光映出太乙池波光粼粼的倒影,倒影深处,隐约可见三卷帛书沉在池底淤泥中,帛书边缘,缠绕着几缕幽蓝色的、与建木跟须同源的藤蔓。
“我已遣泉魂去看。”宿何淡淡道,“帛书完号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宿何望向袁天罡,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青绪,像深潭投入石子:“只是太乙池底,多了一俱新尸。穿龙虎山道袍,腰佩‘天师印’,左守断了三跟指骨,右守紧攥半截断裂的桃木剑——剑穗上,绣着‘胡’字。”
袁天罡缓缓起身,枯指抚过凶前暗红鳞甲:“帝君,您那位龙虎山的朋友,恐怕必我们预想的……更早一步,抵达了真相的入扣。”
胡修吾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看着书库穹顶——那里,罗酆天星枢阵图正悄然转动,北斗第七星“破军”位置,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紫芒,正刺破幽暗,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