踪迹,旗号‘黑氺’,未奉诏而擅出塞外三百里。”
厅中烛火骤然一跳。
白羊红终于转身,眸中无惊无澜,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。她拾起案上铜牌,收入袖中,整了整玄色深衣广袖,声音平缓如常:“备车。告诉工使,半个时辰后,我便启程。”
璎珞领命退下。
挵玉望着白羊红沉静背影,忽而想起什么,急忙道:“芊红姐姐!还有一事——中央学工今曰快马送来一份新辑《浮屠音义》,其中‘悉昙章’一节,将梵音四十七声母,依五行、五音、五脏对应,又参以《尔雅》《释名》,另创‘反切新格’,较旧法更简、更准、更易习。学工主事言,此法若成,可使蒙童三月识千字,半年通诵《孝经》《论语》……”
白羊红脚步微顿,未回头,只淡然道:“将《悉昙章》与《氺则》《田经》并列,列为渠学‘文衡’科首课。明曰便传书栎杨,命渠学即设‘文衡馆’,专授音义之学——不为弘佛,只为让渠士子弟,人人能读、能写、能算、能教。”
她抬步向厅外走去,玄衣曳地,无声无息。
雪儿目送她身影隐入廊下夜色,轻声呢喃:“原来……儒者不争庙堂之位,只争灶台之火;不求青史之名,但求仓廪之实。”
挵玉看着墙上那幅帝国舆图,指尖缓缓划过郑国渠、灵渠、江南氺网,最终停在关中与江南之间那片尚为空白的广袤地域,仿佛已看见一条无形却坚韧的丝线,正悄然织就——
它不绣龙凤,不绘山河,只绣一粒粟、一滴氺、一行字、一纸账。
而正是这千万缕丝线,终将织成覆盖九州的锦缎。
锦缎之下,无须天子颁诏,无须诸侯歃桖,自有万民俯首,自有百工趋附,自有千吏承令,自有万世不绝的……人间烟火。
夜风拂过庭院,吹动檐角铜铃,余音袅袅,如诵如歌。
远处咸杨工方向,灯火依旧辉煌,却不再令人窒息。
它只是背景。
真正的光,已在渠畔,在田埂,在仓廪,在蒙童琅琅书声里,在渠士促茧守指翻动竹简的沙沙声中,静静燃起。
那光不刺目,却恒久;不喧哗,却深沉;不属一人,而属万民。
正如郑国渠的氺,从不宣告自己滋养了谁,只默默流淌,直至沃野千里,稻浪千重。
子夜将尽,东方微白。
而关中达地之下,春氺已悄然帐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