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子墨、徐志良、夏书都离开了研究所。杨平站在办公室窗前,已经快十分钟。
楼下那片草坪上,站着二十个年轻人。他们穿着崭新的白大褂,有的在和旁边的人小声说话,有的仰着头打量这栋楼,有的低头看手机。...
李民合上病历本,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那本蓝皮硬壳的病历本封面上印着“北桥县官渡镇卫生院”几个褪了色的红字,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编号:2008-001。这是他十年前刚来时领的第一本病历,当时老院长亲手交给他,说:“记清楚每一页,别让病人的话从你耳朵里进,又从你脑子里漏。”
他没换新本子。不是买不起,是舍不得。
药房传来一阵轻快的铃声——那是老刘姐按响的取药提示器,声音清脆,像小时候村口小学上课前摇的铜铃。李民起身倒了杯水,水温刚好,不烫也不凉。他忽然想起杨平教授在三博示教室说过的话:“温度,是医生的第一触觉。不是指尖的冷热,是人心的冷热。”
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。新医院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微光,像一块未打磨的玉。而老卫生院的砖墙斑驳如旧,爬山虎的藤蔓已攀上二楼窗台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两栋楼隔着三百米,却隔了整整十年光阴。
上午九点十五分,门诊大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黄夹克的中年男人冲进来,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,孩子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,呼吸短促而费力。男人满头大汗,裤脚还沾着泥点,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跑来的。
“李医生!李医生救命!”他嗓音劈裂,几乎破音,“我娃喘不上气,刚才还在田埂上玩,一下就倒了!”
李民立刻迎上去,一边走一边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有没有发热?以前得过哮喘?家里有没类似病史?”
男人语无伦次:“就……就五分钟!没烧!他奶奶有气管炎……”
李民蹲下身,把听诊器贴在孩子后背。双肺布满哮鸣音,呼气相明显延长,心率一百四十次/分,指脉氧只有87%。他迅速判断:急性支气管哮喘发作,中度,伴有轻度缺氧。
“张医生!准备雾化器,沙丁胺醇+异丙托溴铵,双倍剂量!”他抬头喊道,声音沉稳,没有半分迟疑。
张医生立刻应声而去。李民又转向男人:“大哥,孩子以前用过雾化吗?家里有没有储雾罐?”
男人摇头,眼神慌乱:“啥……啥罐?”
李民没再问,转身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折叠式储雾罐——那是他在三博进修时,杨教授亲自送他的临别礼物,铝制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给最需要它的地方。”他展开罐体,熟练组装,又让护士用生理盐水冲洗接口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雾化启动后,孩子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李民一直单膝跪在地上,左手扶着孩子后颈,右手稳稳托住雾化面罩,确保每一次吸入都充分到位。孩子母亲随后赶到,扑通一声跪在李民面前,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的一声闷响。
李民一把拽起她:“别跪!起来说话!”
女人哭得浑身发抖:“李医生,我儿子去年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,花了八千多,还是反反复复……他们说要装什么‘肺功能仪’才能查根,可我们哪敢啊……”
李民看着她皲裂的手、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还有袖口磨出的毛边,忽然想起昨天翻阅的新医院设备清单——那台价值一百二十万的便携式肺功能检测仪,正静静躺在三楼检验科的恒温箱里,还没拆封。
他顿了顿,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支笔,在处方笺背面画了一幅简易图:横轴是时间,纵轴是呼气峰流速值,中间标出三条线——红色危险线、黄色预警线、绿色安全线。“你照这个,每天早上和晚上让孩子吹一次,用这个小哨子。”他递过去一只儿童峰流速仪,塑料外壳还带着体温,“吹不动的时候就雾化,吹得动但掉到黄线以下,就加口服孟鲁司特;掉到红线以下,马上来医院,我亲自接。”
女人盯着那张草图,像捧着圣旨。
李民又写了一张单子:“明天上午九点,带孩子来三楼做免费肺功能初筛。不用挂号,直接找我。”
女人攥着纸片,嘴唇哆嗦着,只一个劲儿点头。
张医生凑过来低声问:“李医生,这机器刚到,说明书都没拆完,您怎么敢……”
李民笑了笑:“说明书我背过七遍。杨教授教我的第一课,不是怎么读数据,是怎么读人。”
十一点整,李民准时出现在住院部三楼示教室。这里原是老卫生院的仓库,改建后刷了白墙、装了投影仪,黑板上方挂着他手写的八个字:“不求尽善,但求尽心。”
今天是他回岗后的第一次全院病例讨论。除了值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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