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〇六·莲香(第4/4页)

阴冷,有点跟不上他的突然转变。这时轿子停下,外面轿夫唱道:“落轿——”轿子刚停稳,杨昭抓起大氅往身上一披,撇下他大步跨出轿去。

“你的……”莲静喊了一声,轿门打开吹进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……

昨日刺杀事件后,杨昭已让金吾卫将驿馆封锁。此刻他快步走进驿馆,吩咐手下士兵:“把昨晚在这里伺候、来过这里的女仆、女伶、艺伎通通带过来,本官要审问。”

莲静疾步跟上他:“杨……御史,你要怎么审她们?”

杨昭冷声道:“吉少卿,陛下将此案交由本官负责,如果你没有异议,就先听由本官安排。”

莲静疑惑,想看他伤势,但大氅厚重,遮得严严实实。昨天那一剑有多重,他心里清楚得很;刚刚伤口裂开,流了多少血他也都看见了。照那伤势,如果不包扎上药,会血流不止。

片刻,馆内女眷尽数集结到杨昭面前,包括从倡馆请来的女伎。杨昭扫视一周,也不问话,只吩咐士兵道:“她们可都是从昨晚开始未曾离开、一直看管着的?查查谁身上有莲花香粉气味,拎出来站到一边。”

士兵一一照办,从十余名女子中找出身带莲花香味的五名,单独出列。五名女子中,有三名是外面请来的倡伎,另两名是馆中侍女,都长得有几分姿色。

杨昭命令:“把右臂伸出来。”

几个女子还不太清楚究竟要审什么,只大概知道和安禄山遇刺一事有关,期期艾艾地挽起袖子。其中一名身穿粉色衣裳的年轻侍女,胳膊上正有一道狰狞的伤痕,血痂新结。杨昭喝道:“原来是你!拿下!”

粉衣侍女花容失色,争辩道:“奴婢没有作奸犯科!这道伤口是今……”

杨昭喝断她:“本官问你话了吗?掌嘴!”

士兵不由分说,举起刀鞘,打了粉衣侍女十个耳光,当即让她唇角破裂,面颊青肿,齿落血喷,说不出话来。

杨昭这才问其他侍女:“犯妇与御史大夫有甚过节,知晓的尽数招来,若有隐瞒,与犯妇同罪!”

几个女子吓得瑟瑟抖,嘤嘤哭泣,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回答:“启禀御史,犯妇吴茵儿,曾经向奴婢等求助,要奴婢帮助她……帮助她毒害御史大夫!”

吴茵儿连连摇头,口中呜呜有声,被士兵摁住,动弹不得。

杨昭问:“御史大夫不久前刚进京,和她有什么仇怨,她要杀大夫?”

年长侍女道:“因为……大夫见她貌美,曾让她伴寝。吴茵儿已定了亲事,听说后退了婚约。奴婢猜想吴茵儿是因此对大夫怀恨在心。”

杨昭问:“吴茵儿一介女流,也敢有害御史大夫之心?”

侍女回答:“吴茵儿本是武人之女,会些拳脚功夫,胆子比一般女子都要大。她曾向奴婢诉说想刀杀大夫,怕把握不够,才想出毒杀之计,但被奴婢拒绝。”

杨昭又问其他侍女:“她所说是否全部属实?”侍女都连连点头,话也说不完全。

杨昭宣道:“犯妇吴茵儿,刺杀范阳平卢节度使、御史大夫安禄山,罪证确凿。先拉下去打一百大板以示惩戒,再送刑部落。”

莲静再也看不下去了,怒而制止:“杨御史,你如此断案,也未免太过草率!”

杨昭冷眼看他:“吉少卿,我是此案主审,你若有意见,可以向陛下申诉。但今日还是我说了算!”

莲静气急:“杨昭,你……”

杨昭不理睬他,对士兵道:“先拖下去,打。其余闲杂人等带下去好生看守,等候刑部传唤。”

“住手!杨昭,你这是滥杀无辜,草菅人命!”莲静欲制止士兵带走吴茵儿,被杨昭拉住。他回身一掌劈向杨昭,杨昭仍不放手,只头一偏,那掌便落在他受了伤的左肩上。他闷哼一声,右手牢牢握住莲静胳膊,硬不松开。

“一百大板会要了她的命!”

他眼神冰冷:“不要了她的命,难道留着活口去翻案?”

“可是她根本没有……”

“我当然知道她没有,你想站出来认罪,替她洗脱冤屈吗?”

莲静顿时失了锐气,哑口无言。刺杀安禄山的是他,他能挺身而出,揽过罪名么?安禄山还没死,他还没有……

“可是,我不能让别人做我的替罪羊而枉死……”

“莲静,你该知道,不杀一个人,安禄山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你,你还不能死,我也不会让你死。漏子捅了出来,就要有人承担后果。要得到,就必须失去,必须付出代价。吴茵儿的命,我的手臂,都是如此。”杨昭放开他,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,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到青砖地面上,“正如你曾预言,我将位极人臣权势滔天,但我也必须付出性命为代价,命不长久,死无全尸,都是一样的道理。”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