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功夫熊猫》4的主角依旧是阿宝这件事,倒也在情理之中,毕竟该系列作品既然连续三部都是以阿宝作为主角,这会自然不会贸然改变。
只不过随着大家开始将注意力放在故事正文上之后,却是开始意识到这部作品跟...
林风坐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三楼编辑部那张磨得发亮的榆木办公桌前,窗外初春的柳枝刚抽出嫩芽,在三月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。他左手边摞着三本校样——《大淖记事》精装本、平装本与内部试读本,纸页边缘已微微卷起,像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旧书脊。右手边,是一封盖着“江苏省高邮县文化馆”红章的挂号信,信封一角被茶水洇开一小片褐色水痕,字迹却依然清晰:“林风同志台鉴:贵作《大淖记事》我馆全体同仁已通读三遍,老馆长临终前握信而泣,言‘此非小说,乃吾乡魂魄所寄’……”
他没拆信,只用拇指指腹缓缓抚过那行“吾乡魂魄所寄”,指腹下是粗糙的纸面,也是二十年前高邮城南那条青石板路的触感——雨后湿滑,挑夫赤脚踩在石缝里渗出的苔藓上,扁担吱呀作响;汪曾祺先生蹲在草巷口吃一碗阳春面,细瓷碗沿沾着一点葱花,抬眼笑问:“小林,你写大淖,可写得出那水的腥气?不是鱼腥,是水底淤泥经年发酵、浮萍根须缠绕腐叶、芦苇茎秆折断时沁出的微苦清冽?”
那时他答不上来。
如今他答出来了。
《大淖记事》正文第十七页第七行,他写:“大淖的水是活的,但活得迟缓。它不奔涌,不咆哮,只日复一日地涨落,在芦苇荡深处,在船帮底下,在女人洗菜的青石埠头。你蹲下去,把脸凑近水面,能闻到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——新割的稻草混着陈年河泥,又掺进一点点铁锈似的涩,那是水底下埋了半截生锈的钉耙,是三十年前沉下去的一只铁皮煤油灯罩。”
这行字,他删改过十九次。
初稿写“腥气”,被汪老用红笔圈住,批注:“腥是死物之气,淖水是活命之水”;二稿改“土腥气”,汪老摇头:“土太实,淖太虚”;三稿写“水腥气”,汪老搁下笔,从搪瓷缸里倒出半杯凉茶,推过来:“你喝一口。茶凉了,涩在舌根,回甘在喉底——水气,要这么写。”
他喝了,喉头一紧,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现在,这本被六家省级文学刊物争抢首发权、被《人民日报》文艺版点名“以白描铸魂”的小说,静静躺在他手边。封面是水墨泼就的淖上晨雾,题签处印着烫金小楷:林风著。没有“著名作家”,没有“茅盾文学奖得主”,只有这两个字,干干净净,像大淖边晒了一整个冬天的芦苇席——褪尽青色,泛出本真的灰白。
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林风抬眼。
门开了条缝,探进一张年轻的脸。是刚分配来的实习编辑小陈,鬓角还沾着未干的雨水,手里捏着一叠方格稿纸,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。“林老师,您看这个……刚从邮局取回来的,寄件人写的是‘高邮文联’,但邮戳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,应该没走挂号,就是普通平信……”
林风接过稿纸。信封上没有落款,只用蓝黑墨水写着地址:“北京东四十二条人民文学出版社 林风同志亲启”。他撕开封口,抖出三页稿纸。纸是当地文联印的横格稿纸,格子略宽,字迹却是极熟的——瘦硬峭拔,如竹节拔节,正是汪曾祺先生的字。
第一行:“小林:
昨夜咳血,痰中带絮,医生说是肺里有陈年旧伤,怕是当年在沙岭子农场抬水泥袋落下的根。我不怕死,怕的是死后没人替我守着大淖的晨昏。你记得不?七九年冬,咱们蹲在淖边等日出,你冻得直跺脚,我说:‘你看那水,冻了三层,最上面一层薄冰,中间一层浊水,底下一层清流——人这一辈子,也该有三层:面上守规矩,中层存烟火,底下留一条清流,哪怕只剩一脉,也别让它断。’”
林风喉结滚动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掐进纸页边缘,留下一道浅白压痕。
第二页:“《大淖记事》我读了五遍。第三遍时,把‘巧云’改名叫‘巧云嫂’——她不该是姑娘,该是嫂子。二十岁守寡,带着拖油瓶弟弟,在淖上摇橹卖菱角,左肩常年垫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布垫肩,磨出铜钱厚的老茧。你写她‘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’,好。可你漏了她右耳垂上一颗黑痣,米粒大,不显眼,但每逢阴雨天,她总拿指甲掐那颗痣,掐得发红,像要掐出血来才罢休。这痣,是我娘告诉我的。她活着时,每年清明都去淖边烧纸,纸灰飞进水里,她就说:‘巧云嫂,接住了,今年风顺,你弟弟考上师范了。’”
林风胸口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,闷疼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初稿里写巧云“梳双丫髻,穿桃红褂子”,汪老在校样上批:“桃红太艳,淖上女子不穿桃红。她们的红,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光,是冻梨削皮后露出的果肉内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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