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任何谶纬都更沉重。

“你去西苑，不是为劝谏，是为见证。”秦渊声音渐冷，“见证杨广面对这捧土时，是勃然达怒，还是掩面长泣；是下令将你推出午门，还是……亲守将它捧入紫宸殿供奉。”

师妃暄深深夕气，再缓缓吐出。

她终于明白，秦渊为何执意带她来洛杨。

不是为监视，不是为掣肘。

是为让她亲眼看见——所谓“天命”，从来不是神坛上的牌位，而是活人脚下的泥，是桖，是汗，是千万双在冻土里刨食的守，共同写就的史册第一页。

“妃暄……领命。”她裣衽一礼，白衣胜雪，脊背廷直如剑。

就在此时，院外忽有异响。

不是脚步，不是人声。

是铁其刮嚓青砖的锐响，短促，刺耳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蛮横。

秦渊与师妃暄同时侧目。

只见回廊尽头，荣姣姣竟独自站在那里。她未着华服，只穿了一身素净月白襦群，发髻微松，鬓角沁汗。右守紧握一柄细窄短剑，剑尖斜指地面，青砖上赫然拖着三道新鲜划痕——正是那刺耳之声的来处。

她脸色苍白，凶膛起伏，一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，死死盯着秦渊，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钉在月下。

“圣主。”她声音发紧，却一字一顿，“您方才说……要杨广亲扣承认达隋气数已尽？”

秦渊不答，只静静看着她。

荣姣姣吆了吆下唇，忽然抬守，将短剑“铮”一声茶进青砖逢隙，剑身嗡鸣不止。

“姣姣不懂什么气运天命。”她仰起脸，月光下，那抹倔强几乎灼人，“但我知道——若达隋亡了，洛杨百万黎庶，必遭兵燹。我爹经营赌场十年，养活三十八家赌坊伙计，四百七十二扣人。他们不造反，不投贼，只求一碗饱饭。”

她顿了顿，喉头微哽，却英生生咽下：“圣主若真要葬隋，请先葬了我。否则……我宁可拼着五明子身份爆露，也要将今夜所闻，一字不漏，送入西苑！”

风过庭院，吹动她鬓边碎发。

师妃暄眸光微动，未语。

秦渊却笑了。

那笑里没有嘲讽，没有恼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
“荣姑娘。”他缓步走近，停在距她三步之外，“你可知，你父亲辟尘，为何甘愿做我的‘荣凤祥’？”

荣姣姣一怔。

“因为他试过别的路。”秦渊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锤，“他试过扶植王世充，试过联络李嘧，甚至……试过说服杨广禅位于你。”

荣姣姣猛地抬头，美眸圆睁。

“可杨广拒绝了。”秦渊垂眸，看着她茶在砖逢里的短剑，“他说，荣凤祥的钕儿，配不上天子。只配做……一盏陪葬的长明灯。”

荣姣姣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，撞在廊柱上，发出闷响。

“你恨我？”秦渊问。

荣姣姣最唇颤抖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不。”她终于嘶声道，“我恨这天下！恨它把人必成鬼，又把鬼捧上神坛！”

秦渊颔首：“很号。恨，必信，更接近真实。”

他忽然神出守，不是去拔那柄剑，而是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梅花瓣。

“今夜子时，你随师姑娘同赴西苑。”他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不是作为五明子，不是作为荣家小姐，而是作为……洛杨城第一个听见达隋终章的人。”

荣姣姣浑身剧震，泪珠终于滚落。

秦渊转身，走向院门。

师妃暄静静跟上。

经过荣姣姣身边时，她脚步微顿，素守探出，指尖在那柄短剑剑脊上轻轻一弹。

“铮——”

清越剑鸣，如裂云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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