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家长的插曲很快过去。
对伊森来说,它留下的不只是烦躁,还有一条宝贵的经验。
永远不要完全相信病人或家属的一面之词——如果不得不信,那就让他们立个字据先。
人都会犯错。
家长犯...
麦克斯的公寓里,窗帘半掩,窗外是纽约深夜稀疏的灯火,像散落一地的碎玻璃,明明灭灭。空调低鸣,混着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节奏,汗味、沐浴露残留的雪松香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伊森袖口沾上的教堂熏香——这味道他从不喷香水,只在每周三晚弥撒后,在圣水盆里浸一浸指尖,再抹在耳后。麦克斯曾笑话他:“你连喘气都带着忏悔感。”他只是笑,没否认。
此刻,她指尖正沿着他锁骨往下划,停在胸肌边缘,指腹微凉,却像烙铁。
“所以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你真打算继续当牧师?穿黑袍子,念拉丁文,给临终老人握着手说‘主与你同在’?”
伊森没立刻答。他翻了个身,侧躺着,单手支起头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腰窝,拇指慢悠悠打圈。“牧师”这个词被她说出口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水,漾开一圈他早料到、却仍需小心应对的涟漪。他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裂痕——那是去年暴雨夜屋顶渗水留下的,麦克斯用黑色马克笔把它画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龙,旁边标注:“此龙已缴税,概不赊账”。
“我依然是牧师。”他说,语速很慢,字字清晰,“但我不再是……只站在讲台后面的人。”
麦克斯嗤笑一声,翻身压上来,膝盖抵着他小腹,发梢垂下来扫他下巴。“讲台后面?伊森,你连讲台都没了。威廉斯堡餐厅后厨那块油渍斑斑的瓷砖,才是你现在的讲坛。你给卡洛琳调酒时背的《诗篇》第23篇,比你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布道时还熟。”
他抬手,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。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改了讲稿。”
她挑眉:“哦?新章节叫什么?”
“《论如何在油盐酱醋里辨认神迹》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,“第一章:当麦克斯把辣椒酱当成番茄酱挤进我的三明治时,我选择原谅——因为那辣得我流泪的样子,太像受难的圣徒。”
她愣了一秒,随即爆笑,笑声震得他耳膜嗡嗡响,胸前那片皮肤也跟着微微发颤。她笑得直不起腰,最后瘫在他胸口,手指戳他肋骨:“你完了,伊森·科尔。你彻底被这破地方腌入味了。连神学都开始走下坡路,搞行为艺术。”
“这不是下坡路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沉,“这是……落地。”
落地。这个词像一枚钉子,敲进麦克斯心里。她忽然不笑了,撑起身子,垂眼看他。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下颌线,那线条比半年前更利落,颧骨处甚至透出一点冷硬的弧度,可眼睛还是旧日的模样,温润,深,底下压着一层她始终没读懂的、近乎悲悯的倦意。
她想起白天在餐厅后厨,他拎着打包盒进来,皮草大衣裹着一身寒气,却先对厄尔问了句:“今天派送的药剂,剂量校准过了吗?”厄尔当时正啃着巧克力派,含糊应了声“放心”,他才点头,又转向憨,问起隔壁街流浪汉收容站的暖气管道修没修好。一个牧师,一个医生,一个被娜塔莎亲自点名“开车”的男人——三重身份在他身上拧成一股绳,绷得极紧,却奇异地没有断裂。
“你落地的地方,”她轻声说,“离我挺近。”
他没接这话,只是抬起手,用指节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垂。“明天,卡洛琳生日。”
她眨眨眼,像刚从一场深梦里浮上来。“啊……对。”随即皱眉,“但你别指望我戴蝴蝶结吹蜡烛。我连自己生日蛋糕上写了几个字都记不住。”
“没人要你吹蜡烛。”他笑了,“苏菲负责蛋糕,艾德温负责冷笑话,憨负责假装自己没喝醉,厄尔负责把派切得像手术刀割开的组织标本——而你,”他指尖点了点她鼻尖,“负责让卡洛琳相信,这世界上真有‘惊喜’这种东西。”
麦克斯翻了个白眼,却没反驳。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卡洛琳的生日向来是场沉默的仪式:早上一杯双份浓缩,中午一份加了双蛋的煎饼,晚上独自坐在窗边,看布鲁克林大桥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然后关灯睡觉。她从不提愿望,不许愿,不拆礼物,仿佛生日只是日历上一个需要绕行的路障。麦克斯试过一次,偷偷买了条红围巾塞进她包里,结果第二天看见她把围巾剪成两截,一条缠在咖啡机手柄上,一条绑在扫帚把上,说是“给工具们过节”。那天麦克斯蹲在后巷垃圾桶旁,把剪碎的羊毛线一根根捡回来,手指被粗糙的断口扎出血点,心里第一次冒出个荒谬念头:也许不是卡洛琳不需要庆祝,而是她早就不信“庆祝”能换来任何改变。
“你为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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