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齐回到他那间小小的宿舍。
洗漱完毕,他坐到书桌前,拧亮台灯,铺开稿纸,准备继续耕耘他的《情书》。
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,看到了那个安静躺着的信封。
是陶慧敏弟弟的稿子。
他这才想起来。
白天陶慧敏把它递过来时,脸上带着点难得的骄傲和期许:“我弟,陶晓军,在县中学念高一,语文成绩可好了,平时就爱看书,写点东西,写的东西上过学校的黑板报,县里有一次征文活动,他还得了奖呢。这是他写的篇
散文,宝贝得什么似的,非让我拿给你看看,请你给指点指点,看看能不能......投个稿什么的。
关系稿?
司齐是万万没想到,第一次接到关系稿,竟是陶慧敏给他的。
他司齐是那种看人情,走关系的人吗?
《西湖》的稿子,他都是按质取稿。
哼,你看错人了。
但看着陶慧敏那双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睛,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,只能先严阵以待地接过来,认真道:“行,我回去一定仔细看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能怎么办?
举贤还能避亲?
司齐想了想,还是稍稍修整了一下自己快要掉光的节操,“不过慧敏,文章这事,好坏有公论,要真是块材料,我肯定不吝推荐,要是不太成熟......”
陶慧敏连忙摆手,很认真地说:“我知道我知道!你可千万别为难。要是写得不好,你直说,千万别勉强。我爸我妈是觉得他有点小天分,作文拿过奖,语文成绩一直不错,我......才拿给你看看的。主要是想让你给把把关,
提提意见。”
她这么一说,司齐心里稍安,同时也被勾起了一丝好奇。
能让陶慧敏这么上心。
她弟弟说不定真有点灵气?
就算不够发表水准,自己帮着改改,指点一下方向,投给些地方小报的副刊,或者中学生作文选之类的,也算鼓励年轻人了。
什么?
《西湖》?
开什么玩笑?
大作家余桦都不一定百分百能中?
麦家的成名作《解密》被退稿17次,都抑郁了,看不到生活的希望。
揣着400块钱,随便乘坐一趟火车,也不知道去向何方,也不知道在哪一站停下,只是漫无边际的走着,都准备浪迹天涯了。
这些大佬都退稿退到怀疑人生。
所以啊,年轻人千万不能好高骛远!
先投稿小杂志,找一点点希望,找一点点正向反馈,积累信心才是正理。
司齐这么想着,便拆开了信封,抽出里面几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稿纸。
标题是《仰望》。
字迹还算清秀。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带着一种“伯乐相马”般的审慎心态,读了下去。
第一段,写少年心事,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稚嫩,但尚可理解。
第二段,开始描绘“孤独”与“成长”的阵痛,比喻稍显生硬。
接着,他看到了两句??“为什么我常常仰着头走路?因为45度角仰望天空,眼泪就不会掉下来。”
司齐:“......”
他拿着稿纸的手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眨了眨眼,确信自己没看错。
45度角仰望天空,眼泪就不会掉下来。
“咳………………咳咳!”司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,一阵猛咳,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在稿纸上。
他赶紧把稿纸拿远了些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不洁之物。
深吸一口气,迅速把稿纸原封不动折好,急切的塞回信封,长长吐了口气。
把信封放在桌上,明晃晃的信封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把它拿起来,想找个地方收好。
目光扫过桌上那摞起来的几本名著和一些杂志。
他把信封夹进了两本厚厚的名著中间。
不行,夹缝里还能看到信封的一角。
那抹浅褐色像根刺,扎在他的余光里。
他抽出信封,站起身,拉开最下面那个平时很少用的抽屉,里面塞着些旧报纸,用过的笔记本。他把信封用力塞到最底下,用几本厚重的旧笔记本严严实实地压住,再盖上报纸,然后“哐当”一声合上抽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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