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满肚子歪理!你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个心思?”
“我当初,也是懵懵懂懂,一失足成千古恨!嘿......你踹我干嘛?好,我错了行了吧!能娶到你这样贤惠的妻子,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行了吧?”
“哼,知道就好!我不管,总觉得他老大不小,不结婚,我心里不踏实!”
“跟你怎么就说不通了呢?你瞅瞅那些留名的,曹雪芹、鲁迅,哪个是早早被媳妇孩子拴住的?古人说,‘文章憎命达”,又说‘诗穷而后工’。这搞文艺的,心思就得活泛,就得......飘着。太早掉进柴米油盐、奶瓶子尿布里,天
天算计粮票布票,那点子灵气,没准就磨没了。你看他现在,写得多好?巴金都夸!这时候,正该是心无旁骛,往外闯的时候。找对象,谈谈朋友,可以!结婚?不急!”
廖玉梅听得一愣一愣的,等他说完,“噗嗤”笑出声,伸手拧他胳膊:“好你个司向东!你这说的什么歪理?合着你想让小齐学那陈世美,光谈恋爱不结婚,耍流氓啊?还飘着,我看你是骨头轻了,想飘!”
“啧,你这婆娘,怎么说话呢!”司向东躲开她的手,“我是为他好!大丈夫何患无妻?等将来成就更大了,见识更广了,还怕找不到更好的?现在急吼吼定下来,万一将来眼界开了,觉得不合适,那才叫麻烦!我是他叔,我
能害他?”
廖玉梅笑骂:“你就可劲忽悠吧!还‘为他好’,我看你是巴不得他打一辈子光棍,好专心给你老司家光宗耀祖写文章!人家姑娘就不是人?活该等着他眼界开了来挑拣?你这思想,迟早挨批斗!”
司向东哭笑不得,“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。我的意思是,顺其自然。遇到了合适的,处处看,不拦着。但别像完成任务似的,急着把他往婚姻那个坑里推。那坑跳进去,再想爬出来透气,可就难喽。你想想,他要是天天一下
班就围着锅台转,被孩子哭老婆骂吵得脑仁疼,还能写出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那种漂洋过海跟老虎打架的东西?”
廖玉梅想想,似乎也有点道理,但嘴上不服软:“就你有理!我看你是自己当年结婚结早了,现在后悔,拿小齐找补!”
“我后悔啥?我娶到你这么个能干媳妇,偷着乐还来不及呢!”司向东嘿嘿笑,把她搂紧了,“睡吧睡吧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小齐那孩子,心里有数。”
廖玉梅在他怀里嘟囔:“反正我话放这儿,遇到好姑娘,该处还得处。你也别光撺掇他‘飘”,到时候真飘得没边了,我看你上哪儿哭去。”
司向东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却琢磨着,下次见着小齐,再探探口风。
年轻人,血气方刚,谈朋友可以,结婚嘛......再等等,再等等。
杭州的冬天。
小白花越剧团的练功房里,呵气成霜,姑娘们穿着练功服,咿咿呀呀地吊嗓子,水袖甩开,带起一阵凉风。
陶慧敏刚下晨功,鼻尖冻得红红的,正拿热毛巾捂着脸,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副团长的大嗓门:“集合!都过来,有个通知!”
心没来由地跳快了两拍,她挤在何赛飞、何英她们中间,听副团长拿着张纸念:“......为了丰富人民群众文化生活,响应号召,团里决定,下月初开始,赴部分县市巡回演出《五女拜寿》......”(这一年,小百花越剧团开启了
全国巡演,为了看《五女拜寿》,上海和杭州等地的观众,甚至会从凌晨四五点就开始排队,只为抢到一张入场券。演员们往往要一次次返场谢幕,有时候甚至要谢六七次,观众才肯离场。)
陶慧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,像只警觉的小兔子。
等副团长一念完市县名单,她第一个挤上前,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干:“团长,咱们......去海盐县吗?”
副团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,姓陈,正低头看名单,闻言抬头瞅了她一眼,笑了:“去啊,名单上有。哟,小陶,海盐有亲戚?”
“啊?没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陶慧敏脸腾地红了,连忙摆手,“就......随便问问。”说完,赶紧缩回人堆里,心脏却像战鼓,咚咚咚,撞得胸口发疼。
去海盐!
真的要去海盐!
能见到他了!
接下来的几天,陶慧敏觉得自己脚底下像装了弹簧,走路都发飘。
对着食堂没啥滋味的白菜炖粉条,她能吃出糖醋排骨的味儿;练“跪步”这种苦功,膝盖磕得生疼,她嘴角却抿着笑;晚上躺在床上,望着上铺的床板,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张清俊,带着点书卷气的脸,还有他那股骨子里的傻
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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