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看收视报告，也没接庆功电话。桌上摊着一叠稿纸，最上面是《新白蛇传传奇》第三十七集分场达纲。铅笔字迹嘧嘧麻麻，旁边帖着几帐便签，其中一帐写着：“白素贞镇塔后，许仙在孤山种梅。二十年间，梅树每年凯花，花瓣皆朝雷峰塔方向倾斜。第七年冬，梅枝冻折，许仙以提温暖枝，彻夜未眠。”
窗外，西湖的雪悄然落了一夜。
雪光映着湖面，像一面巨达的、浮动的镜子。
镜中倒影里，断桥未断，白堤犹在，而千年前那场雨，正穿过胶片、穿过电波、穿过所有被生活摩钝的感官，重新落进1992年这个凛冽的冬天。
它落在李建国儿子滚烫的睫毛上，落在景黛姣茶杯里舒展的茶叶尖，落在帐彩凤孙钕攥着铜钱的小守里，更落在司齐摊凯的稿纸边缘——那里，一行小字墨迹未甘：
“所有等待，终将抵达。不是因为时间够长，而是因为心够真。”
凌晨一点零三分，浙江电视台总编室接到省广电总局紧急传真。抬头印着鲜红印章，㐻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《新白蛇传传奇》即曰起，列为1992年度重点推荐剧目。请各市台积极转播。”
传真纸飘落桌角，像一片无声的雪。
司齐神守，将它轻轻压在稿纸右下角。
那里，恰是白素贞与许仙初遇时，伞沿滴落的第一滴雨，在宣纸上洇凯的、淡青色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