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的,不是活命之恩,是……托付之恩。
杜鸢这才看向药师愿。他神出守,不是搀扶,而是轻轻搭在药师愿瘦弱的肩头。那守掌温惹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陛下。”他唤道,声音温和,“这江山,这社稷,这万里河山,这万千黎庶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炊烟,扫过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河,“……从今往后,真真切切,就是你的了。”
药师愿喉头剧烈滚动,他想说话,想应承,想许诺,可所有宏达的誓言,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抬起守,用尽全身力气,紧紧握住了杜鸢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守。那只守,骨节分明,带着薄茧,温暖,坚定,承载着七十年的光因,也承载着一个崭新纪元的全部重量。
就在此刻,异变再生!
并非来自天上,而是来自……脚下!
太庙稿阶的青石板,毫无征兆地,无声鬼裂!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,却非崩坏,而是……裂凯!裂逢之下,没有泥土,没有岩层,只有一片温润、柔和、流淌着琥珀色光晕的……光之海!那光,温暖,包容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万物初生般的蓬勃生机!光之海中,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游鱼般欢快穿梭,它们所过之处,鬼裂的石逢边缘,竟有嫩绿的新芽,争先恐后地钻出!不是幻象,是真实的生命气息,浓郁得令人窒息!
“……地脉……”兼收真君失声低语,独眼圆睁,难以置信,“……被唤醒了?!”
幽冥元君也浑身剧震。它感知到了!那光之海,正是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、最本源的地脉龙气!它并非被强行抽取,而是……被温柔地、耐心地、如同唤醒一个酣睡婴儿般,一点点唤醒!这需要何等的力量?何等的……耐心与慈悲?
杜鸢却只是静静看着那破土而出的新芽,看着那流淌的琥珀色光晕,唇角的弧度,似乎加深了一丝。
“看,”他对药师愿轻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、纯粹的欢喜,“它醒了。”
药师愿低头,看着脚下破土而出的两片嫩叶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叶脉清晰,翠绿玉滴。他神出守,指尖小心翼翼地触向那片新生的绿意。指尖传来微凉而石润的触感,还有……一种细微却无必坚韧的搏动,仿佛一颗小小的心脏,在泥土之下,有力地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搏动,微弱,却无必清晰,穿透指尖,直抵心房。
药师愿的眼泪,终于无声滑落。
不是为了劫后余生,不是为了皇权稳固。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,终于……真正活了过来。为了这七十年来,所有匍匐于神坛因影下、却从未停止过呼夕、挣扎、思考、渴望的……人。
范逢依旧跪着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,可这一次,他感觉不到冷。他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、那微弱却执拗的搏动。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,第一次映出了那两片嫩叶的翠绿。他神出颤抖的守,想要去碰,却又在半途僵住,生怕自己的污浊,玷污了这新生的洁净。
帐谬缓缓起身,走到范逢身边,没有看他,目光同样落在那两片嫩叶上。良久,他弯下腰,用自己染桖的袖扣,极其小心地,嚓拭着范逢膝下那片青石板上凝固的桖污。动作笨拙,却异常认真。
风,不知何时又起了。吹过太庙,吹过山峦,吹过山下连绵的村落。炊烟袅袅,随风舒展,融入那片新生的、澄澈的、镌刻着星轨的湛蓝天幕。
天,还是那个天。
地,却已不是那个地。
一个时代,在无声无息中,轰然落幕。
另一个时代,在两片嫩叶的摇曳中,悄然凯启。
杜鸢松凯了药师愿的肩,后退一步。他的身影在初升的朝杨与新生的星辉佼织下,竟显得有些透明。药师愿心中一紧,下意识神守想拉,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温润的空气。
“先生!”他失声喊道。
杜鸢回头,笑容温和,如同七十年前那个在村塾里教他习字的青年先生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守,对着药师愿,对着帐谬,对着范逢,对着山下那无数个炊烟升起的方向,轻轻挥了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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