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刺破永夜残云的刹那,西荒岛海岸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雾气——那是凡域“蜃楼阵”启动时逸散的余波。雾气如活物般缓缓爬上海岸礁石,所过之处,岩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线,眨眼间便织成一片流动的符文海。陈凡站在江北防线最高处的观星塔顶,左手按在塔心青铜罗盘上,右手悬于半空,指尖一缕青白雾气正沿着看不见的轨迹,向西荒岛腹地蔓延而去。
他没回头,只道:“子母石传讯,永夜殿十二殿长叶询已率三百名高阶建筑师登岛,正在西荒岛中央‘沉渊谷’布设‘天工基座’。”
身后褚修躬身应是,声音压得极低:“已命商阁调拨三百万枚顶级诡石、七万份‘玄铁凝胶’、四千箱‘九转引灵粉’,全数运抵沉渊谷。另,第一批撤离民众已在黄泉口传送阵完成集结,共计二十三万七千人,含妇孺十一万四千,工匠六万八千,修士五万五千。”
陈凡指尖微顿,青白雾气骤然加速,如利箭射入西荒岛腹地。远处沉渊谷方向,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,与江北防线顶端的赤金光晕遥相呼应,天地间隐隐响起龙吟般的共鸣。
“不够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像刀锋刮过寒铁,“西荒岛不是避难所,是熔炉。要熔尽所有溃散的火种,再锻出新骨。”
话音未落,观星塔底传来沉重脚步声。裘老拄着拐杖,步履却比往日快了三分,身后跟着天一与亢。三人衣袍皆染血渍,天一背上长刀刀鞘裂开三道口子,亢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,断口处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“七号前线守住了。”裘老喘了口气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墨条,“但守夜人只剩我们三个。亢的‘火行孙’本体被撕下三片鳞,天一的刀意反噬烧穿了半条经脉——可我们带回来了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掌。掌心躺着一枚核桃大小、通体漆黑的圆珠,表面浮着七道暗红裂痕,裂痕中隐隐有血光流转。那不是诡石,也不是天材地宝,而是从昨夜那名黑袍诡物尸骸里剖出的“祭核”。
陈凡终于转身。目光扫过三人伤痕,最后落在那枚祭核上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。
“祭核主魂已灭,但内里还封着一段‘蚀命咒纹’。”他抬手虚摄,祭核自动飞入掌心,“这东西,能教我们怎么把诡潮变成肥料。”
天一挑眉:“肥料?”
“嗯。”陈凡指尖轻点祭核,七道裂痕骤然迸发血光,在半空凝成一幅微缩图景:无数诡物如麦秆般被无形巨镰齐根割倒,躯体崩解为褐红泥浆,泥浆中却钻出青翠藤蔓,藤蔓顶端绽放出拳头大的金色花苞——花苞绽开,竟是数十枚饱满晶莹的诡石。
“‘腐生藤’。”陈凡声音低沉,“以诡物血肉为壤,结诡石为果。祭核里藏着的,就是‘腐生藤’的原始咒纹。只要把它种进西荒岛地脉,再以‘天工基座’为引,整座岛的地壳都会变成一座活体矿场。”
亢盯着那朵金花,喉结滚动:“……能结多少?”
“第一季,三十万枚。”陈凡将祭核收入怀中,“第二季翻倍。等第三季……”他望向西荒岛东面海平线,“那里会升起三千座‘炼诡塔’。每座塔每日吞吐十万诡潮,产出百万枚诡石,外加十万斤‘腐髓膏’——那是筑城最上等的粘合剂。”
裘老忽然笑了,笑声沙哑却亮:“所以你让商阁连夜赶制的十万套‘掘土傀儡’,不是挖矿,是给腐生藤松土?”
“不。”陈凡摇头,“是给西荒岛‘接骨’。这座岛地脉断裂三十七处,沉渊谷只是最重的一处。若不先用‘天工基座’钉死地心,腐生藤根须一扎下去,整座岛会像摔碎的陶罐一样散开。”
他话音刚落,观星塔外忽起狂风。风中裹着浓重咸腥,卷起漫天黑沙——那是从永夜大陆东部溃退下来的诡潮残部,正借着海雾掩护,试探性扑向西荒岛南岸。黑沙中隐约可见数百头诡王身影,其中三头脊背高耸如山,额角已生出半寸玉角,赫然是即将蜕变为诡皇的征兆。
褚修立即取出传音符,却见陈凡抬手止住。
“不用通报。”陈凡目光扫过南岸,“让‘蜃楼阵’收一收雾。”
指令落下不过三息。西荒岛南岸那层银灰雾气骤然变薄,如帷幕般向两侧徐徐拉开。雾后景象显露——并非预想中严阵以待的炮塔群,而是一片坦荡白沙。白沙尽头,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木台。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柄锈迹斑斑的铁锤斜插在沙中,锤柄上缠着褪色红绸。
诡潮前锋一头双首诡王嘶吼着撞向木台,利爪尚未触及台面,整座木台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。金光如活蛇缠上诡王双首,瞬息间将其石化。石像尚未倾倒,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直至百头诡王接连撞上金光,尽数化作白沙上错落矗立的石雕群。石像面容扭曲,爪牙狰狞,却都凝固在扑击瞬间,仿佛时间本身被钉死在那方寸之地。
南岸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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