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尼欧斯的眼睛,“不是黄金王座上那个维持着呼吸、心跳与帝国法统象征的‘容器’。而是那个曾蹲在奥林匹亚神庙台阶上,用木炭给年幼的基里曼画星图、教他辨认猎户座腰带三颗星、还会偷偷在他煎蛋里多放一撮海盐的……父亲。”
尼欧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,指环深深勒进皮肉里。他忽然想起基里曼九岁时写的第一份“帝国发展建议书”。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,用歪斜的稚拙字体写着:“建议废除泰拉第十区垃圾转运站夜间值班制,因守夜人老亨利有哮喘,且路灯坏了三盏,他咳嗽时会把星星吓跑。”下面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太阳,太阳眼睛的位置,被反复涂改过三次,最终定格成两颗亮晶晶的、泪珠形状的星星。
当时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,说:“好,爸爸记下了。”
然后,那张纸就被夹进当日待批文件最底下,再也没人提起。
王座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。连智天使悬浮时带起的微风都停了。只有黄金王座底座深处,传来一声极其悠长、极其缓慢的嗡鸣——那是维持王座运转的古老机器,在万年之后,第一次显露出一丝……迟疑。
就在这时,柏达贵踉跄着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还在滋滋冒烟的通讯石板。“陛下!出事了!网道北段第七枢纽……塌了!”
尼欧斯一把夺过石板。画面剧烈抖动,镜头掠过崩裂的星辉拱门、断裂的银脉导管,最终定格在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残骸上——那是一座倒悬的青铜钟楼,塔尖刺入幽暗,钟面破碎,指针凝固在某个无法辨识的刻度。钟楼基座铭文已被腐蚀大半,唯余最后一行清晰如新:
【此钟为基里曼所立,以纪其父授星之时】
李斯顿眯起眼。“……梅德林加德?”
“不,”柏达贵喘着气,声音发紧,“是奥瑞利亚。网道第七枢纽的‘镜像锚点’,就在那里。可奥瑞利亚……三百年前就毁于一场未记录的亚空间潮汐。官方档案里,那颗星球不存在。”
尼欧斯的手指抚过石板上那行铭文,指尖微微发烫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抬头看向李斯顿,声音沙哑:“他不是在找退路……他是在往回走。”
“对。”李斯顿点头,“他要去把‘基里曼’这个人,从帝国史册里活生生抠出来。不是那个统帅五百世界、签署七万份军事条例、被塑成黄金雕像供奉在一万座广场上的‘摄政王’。而是那个会因为母亲烤焦了松饼而撅嘴、会偷偷把政务简报折成纸鹤、会在深夜独自擦拭佩图拉博赠予他的第一把动力剑鞘的……罗伯特。”
话音未落,王座厅穹顶骤然爆开一片刺目的银光。并非爆炸,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无形之手猛然击碎——无数光屑如雪崩般簌簌坠落,在触及地面之前,尽数化为飞散的、旋转的星图碎片。每一片碎片上,都映着不同时间、不同角度的同一幕场景:一个少年站在奥林匹亚最高的观星台上,仰头望着漫天星辰,手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发光的银鳞。
那鳞片的形状,与李斯顿掌中的一模一样。
尼欧斯没有动。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光屑在空中悬浮、旋转、缓缓聚拢,最终在黄金王座前方,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轮廓没有面容,只有挺拔的肩线与垂落身侧的、握着一柄未出鞘长剑的手。剑鞘上,缠绕着几缕淡金色的、尚未冷却的灵能余烬。
“他回来了?”柏达贵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李斯顿摇头,眼神却异常锐利:“不。是他把‘过去’带回来了。”
那道轮廓忽然抬起手,指向王座厅西侧墙壁。墙壁无声滑开,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——通道尽头,并非禁军守卫或机仆巡廊,而是一扇朴素的、橡木包铜的房门。门楣上方,用褪色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:
【罗伯特的书房 · 请敲三下】
尼欧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那扇门,他认得。那是马库拉格皇宫东翼最偏僻的角落,基里曼十二岁前的卧室兼书房。后来扩建为战略指挥室,再后来,被列为“禁忌区域”,连清洁机仆都不得靠近。门上的字,是尤顿女士亲手写的,墨迹里混了她指尖渗出的、能稳定灵能波动的月露汁液。
“他……在等我?”尼欧斯喃喃。
“不。”李斯顿向前一步,挡在帝皇与那扇门之间,声音陡然转冷,“他在等你做出选择。是继续做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、用法令与印章统治银河的‘帝皇’,还是……去敲开那扇门,见见那个被你亲手关在门后的儿子。”
尼欧斯僵在原地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基里曼十六岁生日那天,他送了一套完整的《泰拉古法典》手抄本作为礼物。少年接过书,很乖地鞠躬致谢,然后安静地抱着书离开。当晚,禁军在书房外值岗时,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次日清晨,那套书被整整齐齐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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