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拂岸,携黑水河畔独有的湿润之气,染绿了岸旁整列垂柳。
柳丝如闺中少女云鬓,风过处轻摇漫舞,点得碧波泛起圈圈涟漪。
时近黄昏,残阳如血。
青阳古城北门外渔栏码头侧,立着一尊丈高石雕,气势沉雄。
石像塑的是位挺拔少年,身姿如松,不卑不亢。
少年微仰头颅,目望苍穹,左手闲闲按在腰间刀柄之上。
石匠技艺通神,竞于顽石间刻出凛然正气,不可侵犯。
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斜酒而下,为这冷硬石像披了层金纱,少年清冷眉眼间,竟添了几分悲悯苍生的圣洁。
码头上,忙碌终日的渔民正收拾渔具,步履匆匆。
他们肌肤晒得黝黑如铁,眸中虽含倦意,嘴角却挂着发自肺腑的笑意。
“二叔,今日收成颇佳啊!”
“托那位恩公之福,咱日子是愈发有盼头咯!”
曾几何时,这渔栏码头却是渔民们的催命阎罗地。
血刀门盘踞于此,如附骨之蛆,对众渔民敲骨吸髓,无恶不作。
即便有人运气颇佳,拼了性命从黑水河捞得一尾珍奇宝鱼,大头亦要被血刀门劫去,自家所得,竟不足买两斤肉食。
那时渔栏之内,尽是悲叹之声,泪落不绝。
谁能料想,那不可一世的血刀门,竟会有被斩草除根之日?
自血刀门覆灭,楚凡斩了县令张云鹏首级,将渔栏码头交予方家打理后,渔民命运便彻底逆转。
方家行事端方,所收租金杂费,远较血刀门为轻。
新来的县令大人,与那贪得无厌的张云鹏相较,更是云泥之别。
如今青阳古城,各帮派家族不复往日争地盘、斗仇杀之态,皆依规矩比武定胜负,各安其分。
一股清风正气,吹散了往日的血腥戾气与漫天阴霾。
尤以这渔栏码头变化最著,观渔民脸上笑意,便可知晓。
天际尽头,数道黑影如孤鸟投林,悄无声息划破长空,快如惊鸿。
码头之上无人留意,这几道身影由远及近,轻飘飘落于那尊巨像之前,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。
来者共四人,皆披宽大黑袍斗篷,身形面容尽皆遮掩,不露分毫。
正是自青州城折返的楚凡、魔云子,以及云不凡与汤庭华二人。
四人甫一落地,目光便不约而同,凝于那尊高耸石像之上。
“嚯!”
汤庭华掀开斗篷一角,仰头打量石像,抬手摸了摸下巴,语气古怪道:“这雕像......做得倒也气派,只是怎的越看越像大人?”
旁侧云不凡双手抱胸,微微摇头,一本正经评道:“形似而神不似。此像虽威武,却无大人那睥睨天下,镇压当世强者的无上气概。差了点火候,差了点火候。”
汤庭华闻言,瞪圆双眼斥道:“你瞎了眼不成!这分明是照着大人模样所刻!什么气概不气概,这便是大人!”
听着手下二人争执,立在中间的楚凡望着那尊受人膜拜的“自己”,嘴角微微抽搐,只觉一阵无语,哭笑不得。
正此时,前方走来一对父子,身影渐至。
父亲牵着幼童之手,手中提着几尾鲜鱼,水珠欲滴。
二人径直走到雕像前,神色庄重,轻轻放下鱼篓。
“娃儿,磕头。”父亲按住孩子头颅,语声郑重。
那幼童奶声奶气,脆生生道:“拜见恩公。’
说罢,父子二人恭恭敬敬,对着雕像磕了三个响头,方才起身,缓缓离去。
楚凡立在阴影之中,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这他妈对劲么?
我还活着呢!
这光景,倒像是祭拜先人一般!
楚凡正满头黑线、暗自腹诽之际,两名身着衙役服饰的男子,挎着腰刀,摇摇晃晃从渔栏码头走出。
二人面色阴沉,眉眼间似憋着一股火气,神色不善。
路过雕像时,其中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衙役停了脚步,神色不耐。
他抬头瞥了一眼那沐浴在金光中的少年雕像,眼中厌恶毫不掩饰,嘴角猛地一抽,一口浓痰径直吐向雕像基座。
“呸!”
小胡子衙役恨恨骂道:“娘的,见着这破烂玩意儿就来气!”
“就因着他,哥几个如今油水尽无,都快日日回家啃窝窝头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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