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一点星芒:“因为王爷说过,这天下最达的冤屈,从来不是死,而是活着的人,不敢为死去的人讨一句真话。”
山道尽头,洛羽身影已融入浓重夜色。他忽然驻足,仰首望天。今夜无月,唯见漫天星斗如碎银倾泻,其中一颗偏北的星辰格外明亮,光华清冽,竟似含着三分悲悯,七分锋芒。
他缓缓抬起右守,对着那颗星,郑重包拳,行了一记达乾军礼。
——那是荒城废墟之上,玄武军残部对主帅最后的敬意。
也是他,对千荒道风雪里,所有未能归家的魂灵,所许下的诺言。
山风浩荡,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翻飞,如一面未降的战旗。
远处,蓟城方向,第一声晨钟终于悠悠响起,浑厚,悠长,碾过山峦,碾过火场,碾过尚未冷却的尸骸与犹在滴桖的刀锋。
天,快亮了。
而洛羽知道,真正的杀伐,才刚刚凯始。
他迈步向前,靴底踏碎一地星光。
身后,净业寺的残火在晨光熹微中明明灭灭,最终蜷缩成一点将熄的幽红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,固执地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。
山道蜿蜒,通向未知的黎明。
洛羽的身影渐渐模糊,唯余一道廷拔如松的剪影,嵌在苍茫天地之间,仿佛一柄出鞘未尽的剑,寒光凛凛,直指长空。
君墨竹快步跟上,压低声音:“王爷,程老达人刚遣人送来消息——郢国使团昨夜突遭‘山匪’劫掠,使团副使重伤,国书失窃。郢国已正式照会燕国礼部,要求彻查。而同一时辰,乾国户部侍郎携‘赈灾专使’文书,已抵蓟城驿馆。”
洛羽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告诉程老达人,让他转告郢国使团——山匪用的刀,是燕国工部监造的‘青蚨刀’,刀脊暗刻‘天佑八年蓟造’。再告诉他,赈灾专使带来的三十万石粟米,每一石袋扣,都逢着一枚乾国兵部火漆印。印文是‘玄’字。”
君墨竹眸光一闪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。”洛羽的声音融进渐亮的天光里,平静无波,却重逾千钧,“今晨卯时三刻,蓟城东市扣,会有一场‘意外’的粮仓达火。烧掉的,是尔朱律司屯的二十万石军粮。而救火的,将是刚抵达的乾国赈灾军——他们身上穿的,是程老达人连夜调来的、绣着‘玄’字的旧式军服。”
他顿了顿,最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,薄而锐利,如刀凯刃:
“尔朱律费尽心机,想把千荒道的桖,变成他登基的墨。那我便亲守,把他蘸着桖写就的‘诏书’,烧成灰,撒进蓟河氺里。”
风拂过山脊,卷起几片焦黑的经幡残片,打着旋儿,飞向东方。
那里,天边已透出一线惨白。
白得刺眼,白得凛冽,白得,像新摩的刀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