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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后。
军统华东区总部的门被推开,陈江河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,正是韩振华让苏文娟放入包里、由军统神偷“无翅展”展飞取来的那张黑胶唱片。
“渴死我了!...
夜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常家屯没关窗,任那凉意一寸寸渗进骨缝里。他指尖夹着的烟已燃尽,只剩一截焦黑的烟蒂,在指腹间微微发烫。他没弹,任那灼痛提醒自己还清醒着。
桌角那沓电报被夜风掀动一页,纸边轻颤,像垂死蝴蝶最后的扑棱。他盯着“日月狐”三个字,墨迹被灯下晕开一点微潮的暗痕——这名字是代号,也是枷锁;是勋章,更是悬在头顶的铡刀。明喽不是军统正式编制,没有档案编号,没有薪俸记录,连照片都只存在特勤处加密保险柜最底层的胶片盒里。他的一切,只系于一封密电、一道口谕、一次生死之间的眨眼。而此刻,这双眼睛正隔着千山万水,在北平极司菲尔路柒十八号那栋灰砖小楼的地下室里,听着铁链拖过水泥地的刺耳刮擦声。
常家屯忽然起身,绕过红木办公桌,走到墙边那只紫檀木博古架前。他伸手拨开一只青花瓷瓶,露出后面嵌入墙体的暗格。铜扣扳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。暗格里没有文件,只有一部黄铜外壳的老式手摇电话机,听筒缠着深褐色胶皮线,线头接进墙内——这是军统重庆总部与华北潜伏网之间唯一未被日军侦测的直通线路,代号“哑雀”。
他摇动手柄,三短两长,节奏沉稳。七秒后,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,继而是一声极低的、带着北方口音的应答:“雀巢。”
“我是雨农。”常家屯的声音压得比窗外风声更低,“转告‘日月狐’——第七批名单之后,暂停所有主动甄别。”
听筒那端沉默了三秒。常家屯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。
“明白。”对方回应,顿了顿,“但冢本龟一刚签发新令:要求柒十八号即日起,对冀南、晋中两地伪军团级以上军官启动‘清源行动’,限期二十日,必须完成全部审查。”
常家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他告诉明喽,清源?好啊。让他把‘源’字拆开——泉字旁加个原。泉水之源,岂在地下?而在天上。”
电话那端又是一滞。随即,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被电流吞没的笑:“懂了。泉眼……在云里。”
“还有。”常家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听筒冰凉的黄铜表面,“告诉他,他弟弟明台的调令已发。魔都华中区,多校衔,任特别物资稽查科科长。职级虽不高,但握着沪宁杭三地所有运输船队的通关印鉴——包括日本商社挂旗的货轮。”
“哈依。”那边声音陡然郑重,“属下即刻转达。”
常家屯挂断电话,铜制听筒落回叉簧时发出清越一响。他没立刻转身,目光仍停在暗格深处——那里并非空无一物。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静静躺在角落:黑白影像里,两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站在圣约翰大学礼堂台阶上,左边那个戴圆框眼镜,笑容温润,右手搭在右边那人肩上;右边那人眉峰锐利,下巴微扬,眼神却斜睨向镜头外,仿佛早知这相框终将蒙尘。
那是1935年冬,明喽刚以第一名考入圣约翰大学化学系,而唐奥庆已是物理系助教。照片背面有蓝墨水写的两行小字:“同窗共勉,科学救国。奥庆兄惠存——李桂。”
常家屯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,没碰。他缓缓合上暗格,青花瓷瓶归位,严丝合缝。
回到桌前,他拉开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封口用火漆印封着,印纹是枚篆体“雨”字。他拆开,里面是一份铅印文件,标题赫然是《关于调整华北伪军策反工作指导方针的紧急训令(绝密)》。文件第三条加了朱砂批注:“凡经‘日月狐’刑讯后释放之伪军军官,无论伤势轻重、财产损益,其所在部队若发生反正事件,一律视为我方策反成功,记入华北区战果统计。相关军官之家属安顿、子女就学、田产保全等善后事宜,由华北区统筹办理,经费单列,不受预算限制。”
常家屯拿起钢笔,在批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“另:明喽同志之母,自即日起迁居重庆歌乐山疗养院,享受少将遗属待遇。院方档案注明:‘唐氏,爱国实业家李桂先生之慈母’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他搁下笔,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材料——金陵特务委员会刚刚呈送的《北平地区伪军忠诚度动态评估简报》。报告第十七页有个不起眼的附表:《被审查军官返乡后言行记录汇总(第一批至第七批)》。常家屯的目光钉在其中一行:
【伪军华北绥靖军第三团团长李桑芝】
返乡后第七日,在团部召集全体连以上军官,当众焚毁“新政府委任状”,撕碎“皇军嘉奖令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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