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开灯,只是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窗外,月光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。
他盯着那些光影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...
明喽抬手止住窦青松未尽的话头,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脸上尚未褪尽的亢奋与贪婪,却未见半分鄙夷,只有一丝极淡、极沉的倦意,像秋夜浮在琉璃瓦上的一层薄霜。
“平分?”他轻声重复,指尖捻灭烟头,火星在灰缸里嘶一声熄了,“谁说要平分?”
三人一怔,万里浪刚咧开的嘴僵在半空,李仕裙下意识摸了摸衣袋里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金条票根,窦青松喉结滚了滚,没敢接话。
明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硬壳蓝皮册子,封面无字,边角磨得发白。他没翻开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封皮,声音低下去,却像钝刀刮过青砖:“这本册子,是‘青松簿’。”
李仕裙瞳孔微缩——青松簿?他只在魔都极司菲尔路旧档案室最底层铁柜的封条上见过这三个字,编号“柒拾捌-密-绝”,钥匙由明喽亲自保管,连丁墨村都未被允许触碰。
“里面记的,不是人名,是命。”明喽终于翻开第一页,纸页泛黄脆硬,上面只有一行竖排小楷:**丙寅年七月廿三,晋西平安县,赵家坳,十三口,焚。**
他手指往下移,一行行点过去:“丁卯年正月,冀中安国,李氏染坊,七人,沉井。”
“戊辰年九月,保定南关,孙记粮栈,五人,活埋。”
“己巳年腊月,石家庄,德胜车行,十一人,枪决于西郊靶场……”
每念一个地名,每吐一个数字,屋内空气便冷一分。万里浪额角沁出细汗,李仕裙攥紧了拳头,窦青松垂下了眼,不敢再看那册子。
“这些名字,”明喽合上册子,轻轻搁在桌沿,发出一声闷响,“都是死在你们手上,或是你们手下手上的人。他们不是通共,不是叛徒,是替咱们‘清乡’时,挡了路的佃户、不肯交粮的掌柜、多说了句‘皇军抢粮比土匪还狠’的教书先生……他们没名字,只有编号,因为死了,就该被抹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,刺入三人眼中:“可日本人要的,是‘通共’的罪名。所以你们打出来的供词里,赵家坳十三口,成了‘暗藏赤匪联络站’;李氏染坊七人,是‘为共军缝制军旗’;孙记粮栈五人,‘私藏步枪三支、子弹四十七发’……对吧?”
万里浪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“很好。”明喽嘴角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,“既然你们能编出十三个‘通共’的理由,就能编出一百三十个。既然你们能把活人变成死人,就能把死人变成活鬼——比如,把那个真通共的刘小麻子,写成‘假意投敌,实为我党潜伏’;把那个真杀过八名地下党员的张汉,改成‘受胁迫执行日寇命令,内心早已悔悟’。”
李仕裙猛地抬头:“师哥!这……这是反咬啊!要是被冢本将军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?”明喽嗤笑一声,像听了个拙劣的笑话,“冢本龟一要的是‘可控的混乱’,不是真相。他巴不得所有伪军团长都互相猜忌、自相残杀。你们现在送他的,是‘证据确凿的叛徒’;等过两个月,你们再送他一份‘临刑翻供、攀咬同僚’的补录——他只会更信你们手里的鞭子,比竹机关的情报更准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在膝上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凿进骨髓:“记住,你们收的钱,不是买命钱,是买‘继续活着’的入场券。吴良辅送的香江别墅,王鳗纯孝敬的八十根金条,刘小麻子哭着塞给李仕裙的那张当票……这些,全是‘青松簿’上的新页码。你们收得越多,越安全。因为一旦你们倒了,这些账,就会有人原原本本,抄一份送到冢本将军案头。”
屋内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 ticking 声。窗外,北平的秋阳正斜斜切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锐利如刀的亮痕。
万里浪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:“那……那个王鳗纯团长,真放了?”
明喽没立刻回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窄窗。风裹着银杏叶的微凉与枯草气息涌进来。远处,一队日本宪兵正押着几个戴镣铐的军官穿过胡同,皮靴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空洞回响。其中一人走得极慢,左腿似乎有旧伤,身形微跛,却始终昂着头,目光直直望向王府方向——正是梁四宝留在魔都的行动队长,漕庆玲。
明喽望着那背影,许久,才道:“放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转身,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张折叠的薄纸,展开——竟是张泛黄的旧照。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金陵中山陵石阶前,中间那人穿学生装,眉目清朗,右臂袖管空荡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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