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十滴尽用,岂非……
他不敢多想,目光转向身侧另一只瓷瓶。这一次,他不再犹豫,拔开塞子,指尖再次凝气,引出第二滴蕴玉髓。这一次,目标却是右脚涌泉穴。
左右互济,阴阳相生。他要以最稳妥的步子,将这天材地宝的效用,榨取到极致。
时间在无声的淬炼中流逝。练功房内,夜明珠的柔光似乎都凝滞了,唯有那乳白香雾,随着杨景每一次悠长的呼吸,如潮汐般起伏涨落。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,仿佛一座沉入深海的孤峰,表面平静无波,内里却有万钧之力在悄然奔涌、沉淀、蜕变。
当第二滴蕴玉髓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光华,融入右足涌泉之时,杨景并未停歇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练功房中央,双足踏定,脊柱一节节拔起,如巨树破土,双臂缓缓抬起,环抱于胸前,脊背微微拱起——熊踞式,再度开启。
然而这一次的熊踞,截然不同。乙级房中,那是模仿巨熊之形;此刻,他脊骨深处似有沉雄低吼隐隐震动,双臂环抱之间,空气竟被无形力量挤压得微微扭曲,脚下青石地面,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圈蛛网般的细微裂纹。
他身形不动,气息却如渊渟岳峙,厚重得令人心悸。这已非形似,而是神合!骨玉丹未服,蕴玉髓仅用两滴,可甲级练功房的极致环境,加上他自身对《不坏真功》已登堂入室的领悟,竟让他于纳气境之中,触摸到了一丝“真形”的门槛——以气御形,以神塑骨,形神渐趋合一。
紧接着,鹰扬、虎扑、猿攀……一套功法行云流水般展开。动作依旧精准,可每一式所带起的风声,已非先前的呼啸,而是低沉如闷雷滚动;每一次踏地,青石板下的震动波纹,清晰可见;每一次舒展,周遭浓郁的香雾竟被他身形带动,形成数道纤细却坚韧的白色气流,缠绕其臂腕之间,如臂使指。
他演练得越来越快,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,可那份沉凝厚重的意境,却愈发浓烈,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狭小空间内缓缓苏醒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天地元气为之共鸣。
当最后一式龙腾收势,杨景双足钉入青石三寸,脊柱如天柱般笔直,双目开阖之间,瞳孔深处似有金芒一闪而逝,随即归于沉静幽深。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气息不再是利箭,而是一道凝而不散的灰白气柱,射出丈许,撞在对面石墙上,竟发出一声沉闷如鼓的“咚”响,墙面上赫然留下一个浅浅的、边缘微微泛白的掌印状凹痕!
他低头,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。掌心纹路似乎更深了些,皮肤下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、玉石般的光泽在血脉间缓缓流淌。这不是幻觉,是蕴玉髓之力已初步融入血肉,开始重塑筋骨根基。
就在此时,识海中,那块熟悉的面板毫无征兆地浮现:
【不坏真功第二层小成(1896/2000)】
【横江渡小成(947/2000)】
短短两个时辰,进度竟暴涨近三百点!杨景心中震撼,却无丝毫骄矜。他明白,这并非侥幸,而是甲级练功房、顶级资源、自身苦修与顿悟,四者严丝合缝咬合运转的结果。这速度,足以让任何同辈天才瞠目结舌。
他并未满足于此。目光扫过身侧两只瓷瓶,心中已有决断。明日,他将服用第一颗骨玉丹。但绝非莽撞吞服,而是要以今日所悟的“微控”之法,配合《不坏真功》龟息与《横江渡》定海之势,将丹药之力,如引天河之水,细细导引,遍洗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,务求每一丝药力,都化作自身根基的一部分。
他走到角落,拿起叠放整齐的里衣,擦拭身上汗水。动作沉稳,眼神却亮得惊人,仿佛两簇在深潭底部悄然燃起的幽火,映照着前方不可限量的武道长阶。
练功房外,月已西斜,墨蓝天幕上,启明星悄然升起,清辉如练,无声洒落。山风拂过悬崖,卷起几缕未散尽的乳白香雾,缭绕于青石练功房檐角,仿佛为这座沉默的堡垒,披上了一层流动的、圣洁的薄纱。
杨景推开石门,一步踏出。夜风带着山巅特有的清冽与寒意扑面而来,他深深吸了一口,肺腑间一片澄明。抬头望向那轮渐隐的弯月与初升的星辰,他心中一片宁静,唯有一股磐石般的意志在无声燃烧——金刚教三杰拜山门之期,已不足二十日。而这甲级练功房,便是他横跨天堑、迎战一切狂澜的起点。
他转身,没有丝毫留恋,抬手,将那扇厚重的石门,缓缓合拢。
石门闭合的轻响,在寂静的峰顶,如同一声沉稳的心跳。
殿内,香雾重聚,元气奔流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唯有青石地面上,那几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纹,在夜明珠柔光下,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场,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蜕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