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还未亮透,青四号院内便已亮起微光。
杨景从床榻上起身,精神抖擞,眼底不见半分倦意。
昨晚归来后,他并未像往日那般继续苦修,而是早早洗漱入睡,让身体与心神都得到了充分休养。
此...
主厅内早已灯火通明,三十六盏蟠龙纹琉璃宫灯悬于穹顶,烛火摇曳,映得整座大厅金碧辉煌。青砖铺地,中央嵌着一方紫檀木雕云鹤衔芝的席案,四角压着赤金镇纸;两侧依次排开十二张梨花木矮案,案上青瓷托盘盛着剔透冰镇梅子饮,银匙斜插其间,泛着冷光。
林威远刚踏入门槛,便见主厅尽头那张主位空着——那是林家家主之位,尚未落座。而右侧首座却已有人端坐其上:玄真门孙凝香一袭素白襦裙,广袖垂落如流云,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一名灰袍老者低语。那老者眉骨高耸,下颌蓄着三寸银须,腰间悬一枚乌木令牌,刻着“凫山监考”四字小篆,正是凫山大比首席执裁、玄真门外门长老李砚舟。
林威远脚步微顿,眸光一闪。
他认得此人。半年前凫山大比最后一战,正是此人亲自登台布下“千丝缚灵阵”,以食气境修为强行压制楚云海狂暴的真气反噬,才保全双方性命。此等手段,早已超出寻常食气境范畴,必是纳气境巅峰,甚至……已窥见凝神门槛。
而李砚舟竟会随孙凝香同来?这绝非寻常拜访。
更令林威远心头微沉的是,李砚舟身旁还坐着一人——洪家主洪青竹。他身着墨色绣金蟒袍,面容沉静如水,手中把玩一枚半旧不新的青铜酒爵,目光却似有意无意扫过门口,与林威远视线相触一瞬,随即垂眸,指尖在爵沿轻轻一叩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。
那一声,如针坠玉盘。
林威远只觉脊背一凉。
洪青竹不该在此。按礼制,洪家主亲至林府赴宴,当由林威远之父林啸岳亲自迎入上宾席,而非屈居于李砚舟之下,更不该与玄真门长老并肩而坐——除非,他并非以洪家主身份而来,而是以另一重身份。
林威远脚步未停,却已悄然调整呼吸节奏,将心口翻涌的气血缓缓压回丹田。他早年修《玄溟引》,最擅敛息控脉,此刻周身气息如古井无波,连衣袍下摆都未曾晃动分毫。
“杨公子来了。”李砚舟忽而抬眼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厅,仿佛有股无形之力将余音拢在耳畔,不散不泄。
林威远拱手行礼,姿态谦恭却不卑微:“晚辈林威远,见过李长老。”
李砚舟颔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又掠过他左腕处一道浅淡却未愈的暗红勒痕——那是半月前凫山秘境中,被一头濒死的赤鳞铁背狳临死反扑所伤,皮肉虽愈,筋络深处尚存一丝阴毒未清。寻常人难以察觉,可李砚舟眼中精光微闪,竟似已洞悉。
“伤势未尽,竟能压住阴毒不扰经脉,足见《玄溟引》已入第三重‘渊渟’之境。”李砚舟语气平淡,却如石投深潭,“灵汐峰主教徒,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林威远心头一凛。
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自己伤势,更未透露过《玄溟引》修行进度。李砚舟如何得知?莫非……师父早与玄真门有旧?抑或,此人曾暗中观察自己多时?
念头未落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:“李长老这话,倒让晚辈惭愧了。”
却是孙凝香起身,素手执壶,亲自为林威远斟了一杯琥珀色酒液。酒液入杯,竟泛起细微金芒,如星尘浮沉。
“此乃我玄真门秘酿‘栖霞露’,采九月九日朝阳初升时沾露的赤霞藤花蕊,配以百年寒潭底沉玉髓酿成,能涤荡阴毒,温养筋络。”她抬眸一笑,眼波清亮如溪,“杨公子既已入灵汐峰主门下,便是半个玄真门人,不必见外。”
林威远双手接过,指尖触及杯壁,一股温润暖意顺脉而上,直抵左腕伤处。那处蛰伏的阴毒竟如雪遇骄阳,悄然退散,连带着整条臂膀都轻盈几分。
他抬眼看向孙凝香,目光澄澈:“多谢孙师姐。”
孙凝香笑意更深,却未再言语,只退回原位,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银痕。
就在此时,林舒华捧着一只朱漆托盘缓步上前,盘中置着三只素胎白瓷盏,盏中茶汤澄澈,浮着两片嫩芽,正是书房所沏雨后龙井。
她步履平稳,裙裾无声,至林威远案前半步处停驻,躬身奉茶,动作如尺量般精准。可就在她垂首刹那,林威远眼角余光瞥见她左手拇指指腹有一道新结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、持针、捻珠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,绝非习武之人该有。
而更微妙的是,她奉茶时袖口微滑,露出一截皓腕,腕内侧赫然一点朱砂痣,形如含苞莲蕊,正与《玄溟引》残卷扉页所绘“莲心印”图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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