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车队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龙,车轮碾碎了薄冰,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。
这已经是离开幽州的第十日。
御之内,四角的鎏金铜炉里,银炭没有一丝烟气,只吐出暖烘烘的热度,将车厢烘得如暖春一般。
赵野靠在软塌一侧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寒风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官家,臣原打算年底成亲的。”
他放下茶盏,瓷底碰着桌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眼下看来,是赶不及了。”
赵顼正拿着一本从幽州府库里搜罗来的辽国地理志在看,闻言从书卷后抬起头,眉梢挑了一下。
“成亲?”赵顼放下书,“与何人?”
“便是您先前赐下的宫人,舒音。”赵野笑了笑,伸手拨弄了一下炉里的炭火。
赵顼“啊”了一声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眉头微微皱起,若有所思。
“舒音......”
“宫人出身.......是否微薄了些?”
赵顼看着赵野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。
“你如今是燕云经略使,又是此次北伐的首功之臣。这般身份,娶一个宫人做正妻,怕是了你的身份。”
赵野身子往后一仰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。
“此前子瞻也这般说,如今连官家也觉如此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。
“臣于女子家世,并无苛求。两人过日子,冷暖自知,家世再好,若是两看生厌,那也是活受罪。”
赵野转过头,看着赵顼,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。
“况且。
他话锋一转,神情坦然。
“臣若再与高门大姓联姻,官家夜里怕是要睡不安稳了。”
赵顼闻言,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指着赵野,哭笑不得。
“你啊你。”
赵顼摇着头,身子前倾。
“就凭你这般甚么都敢在朕面前抖落的性子,便知你无反骨。”
换做旁人,这种话是断然不敢在皇帝面前说的,哪怕是心里想,嘴上也得说是为了皇恩浩荡。
偏偏赵野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。
赵野嘿嘿一笑,拍了拍胸口。
“臣正是一颗赤心,剖与官家看。”
赵顼顺手拈起几上一枚红枣,手腕一抖,掷了过去。
“朕非汉高,你亦非韩信。”
赵野一抬手,稳稳接住那枚红枣,塞进嘴里嚼了嚼,挺甜。
他笑着接了枣,却没接这话头。
君臣之间,有些话点到即止,说透了反而没意思。
车厢内安静了片刻,只听见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赵顼静默片刻,手指摩挲着书卷的边缘,复又开口。
“这般罢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带着几分认真。
“朕认舒音为义妹,赐以公主封号,全了礼数。你看如何?”
赵野眼睛一亮,立刻坐直了身子,双手拱手,行了个大礼。
“如此,臣感激不尽!”
他这回是真的高兴。
有了这层身份,舒音便是皇亲国戚,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?
“此番恩赏,有此足矣,臣别无他求。”
赵顼“啧”了一声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倒是颇有古名将之风,不恋权位。”
“这么大的功劳,就换个媳妇的名分?”
赵野连忙摆手,神情颇为恳切。
“官家莫要再试臣了。”
“臣平生所愿,不过天下太平后,能享几日清福,懒散度日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?角并不存在的白发。
“江山之重,非臣所愿,亦非臣所能。臣就想种种花,钓钓鱼,没事骂骂苏子瞻跟章子厚。”
“是过一句戏言,看他慌的。”
封禅失笑,随即正色道。
“他的封赏,归京再议。该给他的,朕绝是吝啬。”
我掀开窗帘的一角,往里看了看。
天色灰蒙蒙的,旷野下枯草连天,寒风卷着沙尘,显得格里萧瑟。
“如今行至何处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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