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,垂拱殿后的暖阁里,檀香袅袅。
赵顼手里捏着河北送来的奏报,脸上露出微笑,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河北新军的练兵成效,据皇城司的密奏来看,确实是一日千里,军纪严明,甚至连百姓都开始拥戴。
这让赵顼看到了大宋强军的希望。
可随即,那抹笑意又在了嘴角。
赵野用自己的官声为押物,骗了河北大族豪商七百万贯。
虽然都是用于公处,但这钱,来路不正啊。
“这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了,怕是唾沫星子都能把大名府给淹了。
赵顼叹了口气,把奏报扔在案上,“赵野,办事是真利索,但这惹祸的本事,也是一等一的。”
他有些忧虑。
这世道,当官不仅要能干事,还得有个好名声,特别是在士大夫阶层中。
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,赵野别说以后入阁拜相了,就是想保住现在的位子都难。
“官家。”
一直躬身立在一旁的张茂则,那是看着赵顼长大的,皇帝哪怕只是挑个眉毛,他都能猜出几分心思。
张茂则上前一步,一边给赵顼换上热茶,一边轻声说道:“奴婢斗胆多嘴一句,赵经略虽然行事看似鲁莽,不拘一格,但他绝非那种不知轻重之人。”
“他既然敢这么做,想必是留了后手的。”
赵顼端起茶盏,苦笑道:“朕自然相信他有后手。”
“但茂则啊,这可是七百万贯,不是七百文。”
“若他真的是以自己的官声来骗,那么....”
“唉,朕实在是担心。”
张茂则闻言,微微躬身,语气温和却坚定:“官家,不管赵经略后续如何,既然事已至此,咱们等着便是。
“而且奴婢听说,王相公对于赵经略搞的那个‘格物院’,可是格外有兴趣。”
“若是有弹章上来,咱们不妨让王相公去压一压。毕竟,这格物致知,也是新学的一部分嘛。”
赵顼听了这话,眼睛一亮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的对,这锅让王介甫背一背,倒也合适。”
赵顼站起身,在暖阁里踱了两步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不过,朕也不能光指望王相公。咱们也得做两手准备。”
赵顼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张茂则,语气变得决绝:
“若是赵野那边真的兜不住了,或者那些豪绅闹起来,这七百万贯的窟窿,由朝廷来填!”
张茂则闻言,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拂尘。
他瞪大了眼睛,一脸错愕:“官家?这......国库今年的预算,大半都拨给了西北和河北,剩下的还要维持京中运转,三司那边,怕是连七十万贯都挤不出来,更别说七百万贯了。”
赵顼摆了摆手,一脸的不在乎。
“无妨。”
“朕那皇陵修缮的事,先停了吧。那都是死后的事,朕还年轻,不急着住进去。这笔钱省下来,也能有个几十万贯。”
赵项目光在暖阁里扫了一圈,指着博古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摆件。
“还有宫里这些奇珍异宝,什么玉如意、珊瑚树,摆着也是落灰。除了祖宗留下的祭器不能动,其他的,你让内侍省整理一下,拿出去偷偷卖了。”
“换成钱,备着。”
“不管如何,这钱一定要备好,以防不时之需。朕不能让赵野在前头冲锋陷阵,后头还要被人捅刀子。”
张茂则听着听着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哽咽,竟是抽泣出声。
“ER............"
赵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随即笑骂道:“你这老货,哭甚?朕还没死呢!”
“那些物件摆着也是摆着,死物而已,还不如换成钱,做些实事。若是能换来燕云十六州,朕把这皇宫卖了都愿意。”
张茂则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颤抖:“官家,奴婢是感动的。您跟赵经略,一君一臣,如此为国家殚精竭虑。
“他不顾名声,在那河北虎狼之地为您敛财练兵;您为了给他撑腰,连修陵寝的钱都省了,甚至要变卖宫中珍宝。”
“自古君臣相得,未有如官家与赵经略者。奴婢实在......实在是感动。”
赵顼闻言,也是心头一热。
他叹了口气,伸手虚扶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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