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爬上了正中,虽然还没到盛夏,但这头照在人身上,若是干着重活,也能晒出一层油汗来。
临溪村东头的荒地里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原本躲在窗棂后头、门缝里偷瞧的村民们,这会儿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那些当兵的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,干一会儿就往地上一躺,或是冲进村里抓鸡撵狗。
他们是真干。
那锄头挥得,带风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胆大的妇人手里编者草鞋,眼睛却时不时往田里瞟。
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孩,更是忍不住好奇,从大人身后窜了出来,凑到了田埂边上。
“嘿!起!”
几个当兵的赤着膀子,脖子上青筋暴起,几根粗麻绳勒进肉里。
他们正费力地想要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大青石给移开。
那石头少说也有三四百斤,平日里村民们绕着走,没人愿意费那力气去刨。
“妈的,这石头成精了不成?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卒啐了一口唾沫,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干裂的黄土上,瞬间湿了一小块。
他直起腰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,喉咙里像是着了火。
“累死了,连口水都喝不到。”
他嘟囔着,眼神往村口的那口水井瞟了一眼,舔了舔起皮的嘴唇。
旁边一个都头模样的汉子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喝道:
“闭嘴!哪那么多废话?”
“没看见大帅在后面盯着呢?”
“赶紧干!要是被大帅听到了,挨了军棍,我可不替你求情!”
那士卒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言语,重新弯下腰,要把那股子怨气都撒在石头上。
田埂边,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,正蹲在草丛里抓蚂蚱。
他听到了那士卒的嘟囔声,又看了看那群汗流浃背的军汉。
孩子眼珠子转了转,把手里的蚂蚱往草笼子里一塞,撒开脚丫子就往村里跑。
穿过几条土巷子,孩子一头扎进了一座有些破败的院落。
“阿娘!阿娘!”
孩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房。
灶房里,一个穿着蓝布裙钗的妇人正在筛面,闻声抬起头,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大郎,跑什么?后面有狗撵你?”
张娘子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,伸手帮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。
大郎喘匀了气,仰着头,指着村口的方向:
“阿娘,那些军爷要喝水。”
“我听见他们说了,渴得嗓子都冒烟了。”
“咱们给他们送点水吧?”
张娘子闻言,手上的动作一顿,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。
她透过窗户,看了一眼外面。
人家来村里给他们干活,其中有几亩田,正是她家的。
家里男人死的早,那几亩地若是靠她一个人,怕是开到猴年马月也开不出来。
如今那些当兵的正在帮她开荒。
按照乡下的规矩,帮工那是得管饭管酒的,别说水了,还得有肉。
......
那是兵啊。
百姓对于兵的本能恐惧,让她有些迈不动腿。
万一送过去,人家嫌水不好喝,把碗砸了怎么办?
万一嫌没肉,打人怎么办?
这种事,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。
张娘子咬着嘴唇,手里的筛子捏得紧紧的。
大郎见母亲犹豫,急了,拽着母亲的衣角晃了晃。
“阿娘,他们不是坏人!”
“他们刚才把咱们地里那块大石头都给搬走了!”
“您不是说过,阿爷以前也去当兵,是打辽狗的大英雄么?”
“阿爷要是渴了,您不给他送水么?”
这一句话,像是一道雷,劈开了张娘子心里的那道坎。
她愣住了。
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,那个没能从战场上回来的夫君。
张娘子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你摸了摸小郎的脑袋,脸下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小郎说得对。”
“咱们是能让人家白干活,连口水都是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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