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,后宅正厅。
一炉瑞脑香在角落的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,青烟如缕,笔直地升起,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。
魏郡王赵不言与夫人司婵并肩坐于上首主位,两人的坐姿都有些僵硬。
那身簇新的郡王袍服,穿在赵不言身上,非但没有带来太多喜悦,反倒像一件沉重的枷锁。
燕王妃、武清公主赵舒音坐在下首侧位,身姿端正,手中捧着一盏温茶,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沉静的眉眼。
她将茶盏轻轻放回几上,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。
“阿爹,阿娘。”
舒音的声音柔和。
“今夜入宫赴宴,媳妇有些浅见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赵不言紧绷的身子立刻松了些,他连忙探身。
“音娘但说无妨,你见识多,又知宫闱深浅,我们正想听听你的主意。”
司婵也跟着点头,脸上带着一丝强作的镇定。
“是啊音娘,都是一家人,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舒音身子微微前倾,这才缓声道:“夫君此番立下不世之功,官家恩赏极厚,我燕王府如今正是万众瞩目。”
“然则,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。越是这等风光显赫之时,阖府上下越需谨言慎行,持身以静。”
“媳妇愚见,今夜入宫,无论面对何人恭维结交,我府中之人皆需谦逊退让,保持三分距离,方是长远保全之道。”
赵不言听罢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仿佛憋了许久。
他伸手捋着颌下短须,连连颔首。
“音娘所虑极是!为父也觉着,这赏赐越重,心里越是不踏实。
咱们赵家根基尚浅,全赖官家信重与大郎才干方有今日,绝不能得意忘形。
入了宫,我和你娘晓得,定会谨守本分,绝不与人过分热络。
司婵脸上的不解与隐忧却未散去。
她看向儿媳,眉头微蹙。
“音娘,道理是这般说......可官家对大郎如此信重,今日垂拱殿上那等凶险局面,也被大郎轻易化解。”
“咱们是否......太过小心了些?这般战战兢兢,倒显得底气不足似的。”
舒音向前挪了挪身子,语气愈发诚恳耐心。
“阿娘,正因官家信重,大郎功高,才更需如履薄冰。”
“媳妇十二岁入宫,所见所闻颇多。”
“宫中朝堂之上,多少勋贵大臣,皆是今日鲜花着锦,明日或许就因一句失言,一步行差而万劫不复。”
“天恩似海,亦最难测。”
“前时坊间童谣,虽被夫君当廷澄清,但流言既起,便说明有人心存此念,暗藏机锋。”
“我们唯有处处周全,不授人以丝毫话柄,才是对大郎最大的支持。”
赵不言听得面色更加凝重。
他转头对妻子说道:“夫人,音娘这是真正见识过大风浪的!”
“她说的句句在理,咱们在汴京,荣辱皆系于大郎一身,绝不能因内宅不谨而拖累了他!”
“咱们一切听音娘的提点。”
司婵被夫君和儿媳这么一说,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。
她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是我愚见了。音娘,你只管吩咐,我们照做便是。
话音刚落,厅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身着军事学院青色生员服的赵熙快步走了进来。
少年脸上还残留着突如其来的封侯带来的恍惚与兴奋。
“儿子给阿爷、阿娘请安!见过嫂嫂!”
赵熙走到厅中,对着三位长辈恭敬地行礼。
两年军伍磨砺,已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褪去不少顽劣,显得挺拔而轩昂。
“二郎回来了,快过来。”
赵不言见到幼子,脸色稍霁,招手让他近前。
“你如今也是侯爷了,但切不可骄躁。”
“今夜宫宴,尤其要谨言慎行,方才你嫂嫂正在叮嘱此事。”
“你也来听着。”
赵熙肃然应道:“是,儿明白。
随即转向舒音,“请嫂嫂教诲。”
孙固温言道:“大叔如今身份是同,言行更需格里留意。”
“宫中是比府内,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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