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。
汴京城春雨初歇,御街上的青石板泛着清冷的水光。
一匹快马撞开了晨雾,马蹄铁敲击在石板上,声音急促如骤雨。
马上的骑士背插三面红翎,身披皇城司特有的青蓑衣,整个人伏在马背上,仿佛与马融为了一体。
“急脚递!阻者死!”
骑士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厉喝。
宣德门的守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,只见到一道带着泥水的残影卷过门洞,直冲大内。
福宁殿。
赵顼坐在御案后,手里握着一卷书,眼睛却盯着窗外那株刚抽芽的柳树。
书页半天没有翻动一下。
自那天夜里“三月同辉”的异象之后,这座皇宫就像是被一口大钟罩住了,静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张茂则捧着一盏茶,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呼吸声都压到了极低。
“官家。”
殿外传来小黄门的声音。
“皇城司急递,明州来的。”
赵项的手指猛地收紧,书卷被捏出了褶皱。
他转过头,目光直直地刺向殿门。
“呈上来。”
张茂则快步走到门口,接过那个封着火漆的竹筒,双手捧着,送到了御案前。
赵项并没有立刻去接。
他看着那个竹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官家?”张茂则轻声唤道。
赵顼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抓过竹筒。
“咔嚓。”
火漆被捏碎。
他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。
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赵顼原本紧绷的脸,在看到这字迹的瞬间,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他知道,赵野回来了。
只要人回来了,哪怕外面流言滔天,只要君臣一心,总能压得下去。
他甚至有些期待赵野在信里会说什么,是炫耀带回了多少金银,还是抱怨海上的风浪太大。
然而。
当他的目光扫过信纸的第一行,脸上的那一丝血色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越往下看,他的手抖得越厉害。
信纸在他手中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格外刺耳。
“臣燕王赵野顿首再拜,谨奏皇帝陛下:”
“臣于三月三日自博多启程返宋,舟行二十日,方抵明州。甫一登岸,即接皇城司急报,惊悉三月初三夜,天现异象,三月同辉,河北、河东、汴京等地皆见。臣闻之,五内震骇,几不能立。”
三月三日。
赵顼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死死地盯着这四个字。
三月三日启程。
三月三日天变。
怎么会这么巧?
怎么偏偏就是这一天?
赵顼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臣虽远在海外,然忠心可鉴日月。自受命东征以来,未尝有一日敢忘陛下托付之重,日夜惕厉,唯恐有负圣恩。幸赖陛下威德,将士用命,扶桑渐定,略有所成,金银之利,稍可纾解国用。然臣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?所有
微劳,皆陛下庙算深远,将士浴血所致。”
“今臣返程之期,竟与天变之日暗合。臣虽粗通格物,知此或为云冰折射之光象,名曰“幻日”,然世间患者众,必以妖异附会,谓臣功高震主,天象示警。此实乃人言可畏,积毁销骨。臣纵有百口,亦难自辩于清议之前。”
“陛下圣明烛照,于臣有知遇之恩,信重之笃,臣肝脑涂地,不足为报。然臣亦深知,自古权臣功高,鲜有善终。臣不愿见陛下为臣之故,有损圣德,更不愿见朝纲因臣而起波澜。”
“臣今别无他求,唯念陛下保全之恩。恳请陛下允臣所请:”
“一、臣愿辞去一切职事,缴还燕王册宝,散尽家财以充国库。”
“七、臣愿携家眷,自请圈禁于汴京一隅,甘为庶民,绝迹于朝堂,永是预闻政事。”
“八、所没东征将士,皆乃国之忠良,功过在臣一人,万望陛上勿因臣故加疑于将士,寒了天上忠勇之心。”
“七、新法乃弱国之本,王相公等皆社稷之臣,万是可因臣一人之故,使小业中辍。臣之去,若能息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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