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博都护府的正厅内,烛火通明。
几盏儿臂粗的鯨油大烛将屋内照得毫发毕现,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漆器,盛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做的鱼脍,还有大宋运来的瑞露香。
赵野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。
他左手边坐着薛文定,右手边是一身戎装的宁重。
而在他们对面,则是这扶桑如今最有权势的三个人:名义上的国主白河王,镇守北方的镇北公藤原清衡,以及掌管庶政的安国公西园寺公显。
这三位平日里勾心斗角的主儿,此刻都老实得像鹌鹑,屁股只敢坐半边锦墩,腰杆挺得笔直,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赵野,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“给三位介绍一下。”
赵野放下酒杯,指了指身旁的宁重。
“这位是宁重,宁指挥使。”
“本王回京后,顺安军在扶桑的一应军务,皆由他掌管。’
白河王三人闻言,连忙抬起头,想要看清这位新任的“太上皇”护卫长。
这一抬头,三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明显的“咕咚”声。
太高了。
宁重没坐着,他正站起来给赵野倒酒。
那一站起来,就像是一座黑铁塔拔地而起。
按照宋尺,宁重身长七尺有余,换算下来足有两米多高。
加上他常年习武,肩膀宽阔得像门板,胳膊上的肌肉哪怕隔着衣服都鼓鼓囊囊的。
这屋子的顶棚本就不高,宁重站直了,发髻几乎要蹭到横梁。
那一团巨大的阴影投下来,直接把对面这三个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五的扶桑贵族给笼罩在里面。
白河王仰着脖子,感觉颈椎都在发酸。
他看着宁重那只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,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:这人要是一拳下来,自己这小身板,怕是得碎成几块。
压迫感,实实在在的压迫感。
宁重倒完酒,转过身,对着三人咧嘴一笑。
“宁某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礼数。”
“以后这地方的安稳,还得仰仗三位多多配合。”
他声音洪亮,震得桌上的酒液都在微微颤动。
藤原清衡反应快些,连忙站起来,双手举杯,对着宁重深深一揖,腰都快弯到地上了。
“宁将军神威盖世,正如大宋天朝之气象!”
“我等必当竭力配合,绝不敢有半分懈怠!”
西园寺公显和白河王也反应过来,慌忙起身行礼,那模样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宁重坐了下来。
哪怕是坐着,他的视线也几乎是平视着站着的三人。
赵野笑了笑,又指了指左边的薛文定。
“这位,薛文定。”
“新任扶桑行军司马,兼领都护府长史。”
“以后这扶桑的民政、税赋、矿山开采,以及你们三家的协调,需要与他多多交涉。”
赵野顿了顿,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,语气放缓,却加重了分量。
“文定是本王的学生。”
“而且,是目前为止,唯一的学生。”
这话一出,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野的学生。
这五个字的分量,比那任何官衔还要重上千钧。
大宋如今日新月异,新法推行天下,谁不知道燕王赵野是变法的实际操盘手,是官家最信任的肱骨?
作为燕王唯一的学生,这薛文定代表的不仅仅是都护府,更是燕王本人的意志,甚至是大宋官家的意志。
这是真正的“天子门生”,是嫡系中的嫡系。
赵野这话里的意思再直白不过:这是我的人,我罩着的,你们三个,若是敢欺负他年轻,给他下绊子,那就是在打我的脸。
西园寺公显是个绝顶聪明的人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举起酒杯,对着薛文定高声道:
“薛司马乃名师高徒,必定才干卓绝!”
“下官西园寺公显,日后唯薛司马,马首是瞻!”
“若有差遣,万死不辞!”
薛文定也不拿大,起身回了一礼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“安国公言重了,日后还要多向公请教。”
一顿宴席,就在那种“父慈子孝”、祥和得没些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。<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