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汴京。
福宁殿内,殿门开着一道缝,初春的凉风卷进来,吹得案几上的烛火微微摇晃。
赵顼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手里捏着一枚玉佩。
这些日子,他是真睡不好。
御街上关于燕王东征扶桑的捷报,像雪片一样一封封传入宫中,什么攻破了博多湾,什么占领了太宰府。
这些消息在市井之间引得一片欢腾,说书人把燕王赵野夸成了天神下凡。
可在朝堂之上,没几个人真正关心这个。
对于攻伐扶桑,整个大宋都充满了信心,那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岛夷,派了三万天军过去,若是还打不下来,那才是天大的笑话。
他们唯一不确定的,是赵野当初在御前夸下的海口。
那座所谓的金山银山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赵顼自己,心里也没底。
这就像一场豪赌,他把大宋的国运,还有自己的名声,都压了上去。
万一,那只是个传说呢?
赵顼不敢想下去。
除了这桩心事,更让他头疼的,是国内已经快要翻了天。
燕云十六州,所有无主、查抄之地,尽数收归国有的消息,终究是纸包不住火,从北地传了回来。
这事儿当初他跟赵野早有预料,却没想到,反应会如此之大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江南、两浙、川蜀,各地的士绅豪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纷纷上书抗议,言辞激烈,字字血,说朝廷与民争利,动摇国本。
生怕朝廷这把火,烧到他们自己的田产上。
赵顼虽然已经连下三道圣旨,安抚人心,说朝廷敬重祖制,不会无缘无故收缴谁家的土地。
可没人信。
流言四起,说朝廷下一步就要在全国清丈田亩,要把所有地都变成皇庄。
最要命的,是那些买了国债的人。
当初为了筹集东征的军费,赵野力排众议,发行了“大宋战争债券”。
如今,那些当初为了支持朝廷、大把撒钱的豪商巨贾,像是约好了一样,开始疯狂挤兑户部。
他们拿着手里的债券,要求退钱。
这也是赵野当初为了增加债券吸引力而设下的条款,允许在未到期之前提前赎回。
但赎回是有代价的。
一百贯的国债,没到期之前,只能退八十贯。
即便如此,那些人也像是疯了一样,宁愿亏损两成,也要把钱拿回来。
汴京城里,几家官设的钱庄门口,每日都排着长龙,人群汹涌,乱作一团。
章惇急得嘴角都起了燈泡,连着上了三道奏疏,说国库快要被挤兑空了。
这些人只有一个目的。
逼他,逼朝廷让步。
逼他下圣旨,昭告天下,大宋永不与民争利,永不回收任何一寸私人土地。
他怎可能答应?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就这样僵持着,国库里的铜钱和银两,像流水一样往外淌。
之前怕赵野在前方分心,赵顼一直把这事死死压着,没让消息传到扶桑去。
可现在,他快撑不住了。
“官家。”
张茂则端着一碗参茶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“喝口热的吧,您都站了一早上了。”
赵顼没回头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户部那边,今天怎么样了?”
张茂则把参茶放在一旁,躬身道:“回官家,还是老样子,人比昨天还多。”
“听说,有几个江南来的大盐商,昨天在樊楼设宴,放话说,谁要是手里还有国债不肯卖的,就是跟整个江南士绅为敌。”
赵顼的手猛地握紧。
好,好得很。
这是在公然对抗朝廷了。
他正想发火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急递。
“报——!”
“官家!登州急递!”
沈茜猛地转过身。
那个节骨眼,登州来的缓报?
我心外咯噔一上,难道是东征出了变故?
沈茜黛连忙下后,接过缓递,检查了火漆,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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