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要请罪,
让范文程一个汉人负责大清朝的情报工作,倒不是清朝有多么信任他,而是情报工作太过细致,女真人中找不出能干这种细活的人。
饶是如此,范文程这么老牌的投降者,他的身边,还是有清廷指派给他的女真人,用以协助其工作。
名曰协助工作,实际上就是不放心范文程,让女真人在旁边看着他,以免耍花样。
洪承畴听着范文程的自称“臣”,听得直皱眉。
按照大明朝的规制,臣,是相对于帝室而言。
向皇帝、太子称臣,这是应该。
对待藩王,最多最多不过自称下官。
不然,你是帝室的臣子,同时还是藩王的臣子,你小子到底是哪头的?
女真人对多尔衮,都是直接称奴才。
于洪承畴看来,自称“奴才”比自称“臣”还不像话。
谁家好人愿意给人当奴才。
但毕竟人家是女真人,属于蛮夷,不能一概而论。
而你范文程可是个读书人,虽然没考中什么功名,但不至于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吧?
范文程当然懂,但他有自己的想法。
称奴才,那是女真人对主子的称呼,范文程还不够资格。
那就只能称个臣,以显示尊重、亲近。
“范先生不必自责。”多尔衮出言安慰。
“自我大清入主燕京以来,事务繁多,全赖先生抱病办公。”
“琐事缠身,先生一时无法分神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本王请二位先生前来,是想让二位先生帮忙分析分析,明廷的情况。”
“这段时间,我大清的精力主要是放在闯贼身上,是不是对明廷,太过放松了?”
“臣以为,倒也不是。”范文程回道。
“自古中原王朝,国势至此,已是穷途末路。”
“自明太祖朱元璋开国以来,明廷已享国祚二百七十六年,积病丛生,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了。”
“明太子朱慈娘虽在应天登基,不过也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,这个年纪,手段想来高明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一个偏安江南的国家,正如三国之东吴,元末之张士诚,终究不过是海市蜃楼。”
“这次明军于德州设伏,应该是明军侦知了闯贼败退的消息,想趁机恢复山东。”
“毕竟每天都有难民南下,明军想要得知北地的情况,并不困难。”
“而明军想要守江南,必然要守江北。想要守江北,必然要守山东。”
多尔衮听着范文程的分析,头头是道,但总感觉是缺了什么。
他倒不会怀疑范文程的忠诚,怀疑范文程故意藏私。
而是范文程压根就没在明朝任职。
在投靠后金之前,范文成只是一个生员,他就没在大明朝的体制内待过。
战略上的笼统层面,范文成能纸上谈兵的分析个七七八八。
可一旦落到实处,落到具体的细节上,范文成就不行了。
这个时候,就要靠洪承畴了。
洪承畴当过大明朝的三边总督,当过蓟辽总督。
陕西的民乱,辽东的后金,大明朝最最要紧的两个要职,洪承畴全干过。
明军的情况,洪承畴可谓了如指掌。
“洪先生怎么看?”多尔衮的声音朝着洪承畴飘去。
“回禀摄政王,明廷之精兵,皆在九边。如今九边精兵,不是降了我大清,就是降了闯贼,明廷手中,并无太多精兵。”
“就算是有,也不过是从北地溃逃南下的。一群被吓破胆的残兵败将,不足为惧。”
“唯一值得注意的,就是西南之兵。”
“不过,李自成在陕西,张献忠在四川,明廷的西南岌岌可危,不可能从西南调兵,最多不过是从西南募兵。”
“若是明军集中仅存的精锐,打一场像德州那样的伏击战,还是不难做到的。”
“下官以为,明廷现在应该是在依托江南的钱粮在练兵。”
“而山东,是明廷企图维护江南的北部屏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