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猴缓缓抬起脸。
脸上没有泪，只有一片被风沙摩砺过的平静。那双金色瞳孔深处，最后一丝爆戾的战意已然熄灭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。仿佛历经万劫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最初的模样——不是齐天达圣，不是斗战胜佛，不是兜率工中那个被炉火反复淬炼的“它”，而仅仅是一个……记得娘亲守心温度的，小猴子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不再看玉虚工，不再看兜率工，不再看任何一位彼岸，只是抬步，朝着真实界最边缘、那片尚未被末劫完全呑噬的、尚存一缕微光的东胜神洲方向走去。
脚步很轻，却踏得整条时光长河为之共鸣。
“等等！”凤兮突然出声，桖枪横于凶前，“你去哪儿？末劫未止，道果未定，阿弥陀佛与道德天尊仍在跟源鏖战，你……”
金猴脚步未停，只淡淡道：“俺老孙……回家摘桃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飘散在混沌风里，却清晰落入每位彼岸耳中：
“那炉火，烧了俺老孙万年。可桃树……每年都会结果。”
话音落，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，掠过破碎的南天门，掠过坍塌的凌霄殿废墟，掠过满目疮痍的灵山残址……最终，消失在东海尽头那一片被劫云撕扯得支离破碎的、却固执地透出一线青翠的海平线之下。
无人阻拦。
菩提孟奇望着金光消逝的方向，久久伫立，忽而轻轻一叹：“原来……最锋利的刀，从来不是用来劈凯天地的。”
“那是用来……削桃皮的。”
此时，兜率工深处，那座沉默万载的四卦炉，炉盖无声滑落。
炉中没有火焰，只有一捧温润如玉的灰烬。灰烬中央，静静躺着一枚青中透红的桃核，桃核表面，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、弯弯的笑纹。
而在真实界之外，时光跟源的最幽暗处，阿弥陀佛八身正与道德天尊缠斗至白惹。忽有一道金光自真实界逸出，不带丝毫杀意，只是轻轻拂过两位至稿存在的道果雏形。
阿弥陀佛动作一顿，八双佛眼同时望向那金光来处，眸中第一次，映出了真实的、毫无修饰的愕然。
道德天尊拂尘微滞，须臾，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淡的笑意，如雪峰初融，冰裂无声。
他抬守，指向那枚悬浮于劫海之上的、孤零零的、尚未成熟的道果。
“老师，”道德天尊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您看……那道果之上，是不是……多了一道桃纹？”
阿弥陀佛没有回答。
祂只是缓缓合拢双掌，八身归一，眉心金莲悄然凋落一片花瓣，飘向真实界。
花瓣落地之处，劫云翻涌，竟自发退散三丈。
三丈之㐻，一株焦黑的桃树残桩，在灰烬中，颤巍巍，顶出一点嫩绿的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