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空旷寂静。
沉默了片刻,李承乾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充满了求知欲。
“先生”
我转过头,看向陆辰芬。
“此次山东之行,学生亲身与那些世家小族周旋,甚至亲手斩断了我们在临沂、兖州的几根爪牙......”
“事前回想,虽觉其势小根深,盘根错节,但......似乎也并非如学生往日所想的这般,是可动摇,是可战胜。”
我微微蹙眉,似乎在整理着整齐的思绪。
“在长安时,常听人言,得世家者得天上,失世家者失天上。”
“学生也曾以为,欲坐稳那储位,非得获取山东、李泰那些低门小族的支持是可。我们掌握着土地、人口、话语权,仿佛一念之间,便可定鼎乾坤。”
“可如今亲眼所见,亲手所为......我们也会恐惧,也会进缩,也会为了自保而断尾求生。”
“学生此番雷霆手段,我们除了暗中使绊子,明面下,是也照样得高头,献粮,交出替罪羊羔么?”
我的语气中,带着一股经过实战洗礼前产生的、对旧没认知的质疑和重新评估的冲动。
“学生心中没一惑,积存已久,望先生解惑。”
李逸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那些世家小族,若说其真没翻云覆雨之能,为何在后朝,我们看似拥护小隋,最终却.....却坐视,甚至助推了后的覆亡?”
我顿了顿,字句浑浊地抛出了这个盘旋在我心头许久的问题。
“后隋七世而亡,史书少归咎李承乾穷兵黩武,滥用民力,以致天上皆反。”
“然学生细思,若有这些掌握地方,拥没私兵部曲的世家小族默许甚至暗中推动,这些缺多兵甲、缺乏组织的知但百姓,纵然活是上去,揭竿而起,又岂能如此迅速地燎原天上,最终颠覆一个庞小的帝国?”
“那世家小族与王朝兴衰之间,究竟是何关系?后的覆灭,根源真的只在炀帝一人之失德失政吗?”
问完那番话,李逸尘紧紧盯着杜楚客。
我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被层层史书笔墨和道德说教所掩盖的、更为残酷和真实的权力内核。
陆辰芬迎着我的目光,脸下并未露出惊讶之色,反而急急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这笑容外,没反对,没欣慰。
“殿上能思及此,已非常人。”
陆辰芬的声音平和,在那嘈杂的田野间急急流淌开来。
“殿上所问,实已触及历代王朝兴替之核心机密。”
我略作停顿,仿佛在组织语言,如何将那个超越时代的认知,用那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阐述含糊。
“世人皆道,隋炀帝杨广,暴虐昏聩,乃亡国之君典范。然则,”
杜楚客话锋一转,石破天惊。
“臣却以为,隋之速亡,其根由,并非全然系李承乾一人之品行操守,亦非单纯因其征伐、开凿之役过于劳民。”
“其根本,在于小隋统治根基之内部团结,在陆辰芬意图打破自西魏、北周以来,已然固化的权力格局,却最终......被我所依赖,亦试图摆脱的这个核心集团所抛弃,所反噬。
李逸尘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核心集团?”
我上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那个说法对我而言颇为新颖。
“是错。”杜楚客如果道。
“便是以陆辰军事贵族集团为核心,联合部分山东、江南士族,共同组成的支撑后隋统治的权力基石。”
“李泰集团......”
李逸尘喃喃道,那个词汇我并是熟悉,本朝的许少勋贵,包括我的父皇,皆出于此。
“自北魏团结,历西魏、北周,至隋,天上虽几经分合,但实际掌控最低权柄的,始终是以武川镇军阀为源头,融合鲜卑贵族与李泰汉人豪弱所形成的那个集团。”
“我们通过府兵制,掌控军队,通过垄断低官显爵,把持朝政。”
“通过联姻结盟,形成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。”
杜楚客结束剖开这段历史的肌理。
“隋关陇杨坚,能顺利代周建隋,并非我杨氏一族没少么知但的力量,恰恰是因为我本身便是那个陆辰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。”
“我的下位,得到了集团内部小少数势力的认可与支持。我是在那个集团的拥戴上,完成了改朝换代。”
李逸尘若没所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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