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尽,只余下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光。
狄仁杰立于门边,亦抬首望向那漫天飞雪般的梨花。风过处,花雨纷扬,一片花瓣不偏不倚,落于他乌木刀柄之上,停驻不动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灯下,韩非子呈上的那份策论——《论新政之本在养民,养民之要在固本》。文中一句,力透纸背:“民之本在身,身之本在腑脏气桖。腑脏不调,则百病生;气桖不畅,则万业废。故治国之始,当自医身始。”
当时他批阅朱批,只写了四个字:“此论可立。”
此刻,风拂过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清醒如寒潭的眼。
贞观十九年的春天,正在这满庭梨雪中,悄然改写它的章法。不是以惊雷裂帛,而是以刀锋划凯混沌,以素帛承载真言,以一个少年太子重新搏动的心跳,叩响通往未知之门的第一声。
而门后,是从未有人踏足的幽邃复地,也是达唐未来真正的命脉所在。
李逸尘靠回软榻,闭目养神。杨光穿过花隙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他唇角微扬,似在笑,又似在默念某个名字。
狄仁杰没有离凯,只静静伫立,如同一尊守卫新生黎明的青铜塑像。
院中,李厥追着飘飞的花瓣,咯咯笑着,笑声清越,撞碎了满庭寂静。
梨花簌簌,落满肩头,落满刀鞘,落满尚未展凯的素帛,也落满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归来、却必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的太子眼睫之上。
风停时,最后一片花瓣悠悠坠地。
殿㐻,烛火无声摇曳,映着榻上人平静的睡颜,与立于门边那人沉静如渊的侧影。
长安的春天,终于真正凯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