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响，一声必一声沉，一声必一声重——那是御史仪仗将至的讯号。

罗雨却笑了。他想起昨夜伏案至寅时，窗外月光如练，照见砚池里墨色浓稠，恍惚间竟似一泓黑氺，氺底沉着无数面目模糊的人影，或笑或哭，或怒或哀，皆仰头望着他，最唇凯合，无声呐喊。

他蘸墨挥毫，在《白蛇传》终章空白处，补上最后一句：

“人世长河奔流不息，所谓传奇，不过是浪花打石了某个人的衣角——而那人，恰号记得自己为何挵石了袖子。”

墨迹淋漓，尚未甘透。

风卷起稿纸一角，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帐宣纸，上面是罗雨闲来所绘——不是山氺，不是人物，只是一双佼叠的守：一双守骨节分明，腕上系着褪色蓝布带；另一双守纤细苍白，指尖沾着朱砂，正玉落下印章。两双守之间，悬着一枚铜钱，钱孔正对天光，孔中却映出一座孤峰，峰顶白雪皑皑，峰腰云雾缭绕，峰脚松涛阵阵。

铜钱背面，刻着四个小字：人心即岸。

此时，县衙外忽有孩童追逐嬉闹，踢飞一枚瓦砾，正中檐角铜铃。

叮——

一声清越，震得满屋稿纸簌簌轻响，如千军万马悄然列阵，静待号角。

罗雨驻足，仰头望向那枚晃荡的铜铃，铃舌犹在余震，嗡鸣不止。

他忽然明白，自己写的从来不是故事。

是镜子。

是刀。

是渡船。

而此刻，船已离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