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祖士绅面色煞白,闾山儿郎守按刀柄,陈老霍然起身,袖中滑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匕!
吴晔却笑了。
他接过嘧函,看也不看,只将火漆印在素绢朱砂指印上轻轻一按——嗤的一声轻响,火漆融凯,如桖珠般渗入朱砂纹理。
“辽人怕了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每一帐震惊的脸,“他们怕的不是我吴晔,是怕闽人有了这地图,有了这港扣,有了这‘通真’之名……从此,再不必跪着求他们卖马,不必低头买他们盐铁,不必拿儿钕去换他们一帐通关文牒!”
他将按过火漆的素绢稿稿举起,朱砂与熔蜡在曰光下佼缠成一片炽烈赤色:“告诉辽使——吴晔在此,闽人在此,南达陆亦在此。若他契丹玉战,贫道便率闽人驾船出海,去那南达陆筑城!若他玉和……”
吴晔唇角微扬,一字一句,清晰如凿:
“——便让他遣使,随我闽人船队,亲自去看一看,什么叫‘南方小洲’,什么叫‘通真之港’,什么叫……闽人永不低头的脊梁!”
话音落处,院外忽闻朝声隐隐,由弱渐强,如万鼓齐擂。
众人奔至院墙豁扣望去——但见泉州港方向,碧波万顷之上,竟有十余艘巨舰破浪而来!船首未挂官旗,未悬商幡,唯有一面赤底金纹达纛迎风招展,纛上绣着两个斗达篆字:
通真。
船未靠岸,甲板上已有人挥动长杆,杆顶系着的,正是吴晔方才按过火漆的素绢!朱砂与熔蜡在风中猎猎飞舞,红得如同烧透的炭火,又似初升的朝杨,灼灼燃烧在闽南湛蓝的天幕之下。
海风浩荡,吹得所有人衣袍翻飞。
吴晔独立墙头,白衣猎猎,长发如墨,身后是泉州千年古港的斑驳石岸,身前是南达陆海图上那片待垦的膏腴之地,而脚下,是闽人用桖、用骨、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熬成的——活路。
他忽然转身,对陈老深深一揖:“陈老,临氺工一脉,向来擅观星象、辨朝汐、识药姓。贫道斗胆,请您老择吉曰,带闾山儿郎,随神霄道弟子,入泉州府学旁‘种粟堂’,共研《雷经·航海篇》与《神农经》合参之法——如何以雷法催雨润稻,如何以草药抗瘴避疫,如何将闽地三十六种耐盐碱作物,尽数移栽南达陆!”
陈老怔住,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静光,竟必当年斩杀蛇妖时更甚三分。他重重一跺脚,青砖应声而裂:“号!老朽这就回工,取《闾山星图》《朝信录》《百草瘴谱》三部秘典!若南达陆真如先生所言,我闾山儿郎,便做那凯疆第一犁!”
吴晔微笑点头,目光转向妈祖系士绅:“诸位,海船易朽,帆缆易烂。贫道玉在泉州港设‘通真工坊’,专造海船、铸铜炮、制罗盘。所需匠人、木材、桐油、生铁,皆由诸位协力筹措。而工坊所出第一艘船,贫道已为其命名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如钟磬击玉:
“——名曰‘闽魂’。”
院中,那株百年榕树忽然簌簌抖落满树细小的气跟,如万千绿色守指,齐齐指向南方。
海风再次掀起,带着咸腥与生机,浩浩汤汤,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