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受欺侮不闻不问,只记起初见他时那抹仙人之姿,以及今晚在那小树木的引路之恩。一想起引路,便想到的母亲,忙挣脱着跳出陈衫的怀抱。
陈衫这才恍然,放下郑莞。
郑莞连忙朝自己心中的仙人跪下,恳求道:“云二爷,请您救我娘亲性命。”她正欲低头磕下,只一道柔和了力量将她托起,连着身体也起来了。
音声刹时停了,只听得他依旧清淡的声音:“你未有资格跪我,我也无能受你跪拜。”
郑莞紧闭双唇,只抬头盯望那声音主人的眼睛。她不知道她眼中迸射出的是怎样的目光,她想起这一夜跪了很多人,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,可女儿心中也有尊严,即使她只是个六岁,不,在今夜已是七岁的小女孩,她心中也是倔强的。
若是她有能力,她宁愿剐掉自己的肉也不愿去跪眼前这个人,因为自始至今她都不曾从他的眼中看到任何情念,因为她在心里明白从这人口中说出是只会是绝望,因为从初见开始他眼中只有高傲到藐视一切的目光,而这丝目光让她从骨子里生出抵触的情绪。
可是她不敢放弃,她怕因自己的自尊而放弃一丝丝希望,所以她跪下,跪下去求这个她从心中不想求的人,换来的却只是他一句清淡的“你未有资格跪我。”
她的心忽然没由来的一阵抽痛,恐惧渗透全身,只见那仙人双唇微动,“命数已定,无力回天,此刻回去尚能见她最后一面。”他语气中含有叹惋,眼中依旧无波无痕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,既然无感情,为何却要以悲悯的姿态示人,她怨自己居然还称之为仙人,真的滑天下之大稽。
她不知是如何回了未名楼,只感觉眼前渐渐出现了母亲的脸庞,又渐渐地模糊,那惨白无色的脸庞刻进了心里,那干白的双唇一张一合,明明未发出任何声音,可她却听到了母亲的话语,她道:“莞儿,对不起……娘亲不能陪着你了……从今尔后,你是姐姐,要照顾好弟弟……”。
门外,刘妈蹲在地上,掩着头。
陈衫声音干涩,问道:“蓝姑娘真的不成了?”
刘妈没有抬头,却动了几下,似乎是点头。良久才道了一句:“什么也来不及说,我见她最后似乎想说话却没国气力……”
阳光洒进这屋内,那是新的一日,新的一年。
郑莞望着失去温度的蓝玉儿,往日的温情都已经消散,她只遮起了娘亲的脸庞。此刻,太阳升起,火红的照射进屋子,她抬眼望着那太阳,隐约觉得温和,又觉得冰冷。从今尔后,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替她梳发、穿衣,唱着童谣哄她睡觉,往日温馨的画面只能成为回忆,那个世间至美的称呼“娘亲”已经无处可用上了,那个世界待她最好的人已经消失了。
什么是失去?那只是在一个太阳依旧升起的美好的早上,你醒过来,发现那个人不见了,你在床上,屋内,屋外,每一处她曾经在的地方去寻找,找到的仅是回忆,却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叫着你、唤着你、抱着你、宠着你。所有的回忆是温热的、放在现实里却又是冰凉的,无奈的是,任是做什么也无法挥却那撕心裂肺的遗憾,遗憾曾经没有多多看她一眼,多多说上一句,多多拥抱一会。
她仅仅只是走了,只是让留下的人仅仅生起无法磨灭的思念,而这却是生世缭绕无解的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