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雪说。“那么你死在别人手里,我又怎么会快乐呢?”风铃说。“是吗?”“所以我相信,今天不管来的人是谁,你一定有把握胜了他们。”风铃说:“因为令我不快乐的事,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的。”“我不会。”傅红雪居然这么回答着。“我知道。”风铃笑得更甜了:“所以早餐我已准备好了。”“待会儿再吃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怕人来跟我抢着吃。”这句话虽然是对着凤铃说的,可是傅红雪的目光已飘向了身后的门口。风铃的视线很快地跟了过去,所以她就很快地看见七个人慢慢地走入了院子。阳光灿烂,鲜花齐放,风在吹,叶在动,昨夜的寒意已随着阳光而渐渐消失了。可是傅红雪却觉得大地的温度似乎已降至了冰点以下,因为这时他看见了第一个走人的人。第一个人慢慢地走进来,这人的脸很长,就像马的脸,脸上长满了一粒粒豌豆般的疙瘩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有些人天生就带着种凶相,他就是这种人。他走入了院子,四周看了看,喃喃他说:“好地方,真是好地方。”院子里有个树椿,第一个人慢慢地坐下来,一坐下来,就忽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很大很大的剪刀,慢慢地剪着他的指甲。特大号的剪刀,大约有三十五斤重,在他手里,轻得就像是情人的发丝般。傅红雪认得他,他叫简单,又叫“剪一次。”人到了他手里,就像是指甲到了剪刀下一样。江湖上杀手组织中,杀人最多的就是他,他每次杀人时都已接近疯狂,一看到血,就完全疯狂。第二个慢慢走进来的人脸色是惨青色,看不见肉,鼻如鹰钧,眼睛也宛如专吃死尸的兀鹰一样,他手里提着柄剑。剑光也像他的脸一样,闪着惨青色的光,他看来并没有简单凶恶,但却更阴沉。——阴沉有时岂非比凶恶更可怕?院子里有棵树,他一走进来,就在树荫下躺了下去。他一躺下去后,才满庞地叹了口气:“好地方,能死在这种地方实在是种好福气。”傅红雪不认褐他,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——这个人一向最憎恶阳光的。“阴魂剑”西门帅。江湖中能请得起他的人,没有几个。他的代价高,当然是值得的,他从不轻易杀人,甚至很少出手,可是他要杀的人,却都已进入了棺材。他杀人时从不愿有人在旁边看着,因为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用的法子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了。“你若要杀一个人,就得要他变作鬼之后,都不敢找你报复。”这是西门帅常说的一句话。第三个和第四个人是一起走进来的,这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双包胎,不但长得一模一样,连胖瘦高矮也是相同,脸上的胡子都修得整整齐齐日。这两个人走了进来,四面看了看,然后悠然地同口说:“好地方,真是好地方,能在这种地方等死,福气真是不错啊!”这两个人傅红雪当然也认得,江湖中不认得他们这双包胎的人恐怕很少。欧阳叮、欧阳当,“叮当双胞,吃肉啃骨”。第五个看来很斯文,很和气,白白净净的脸,胡子修饰得很干净很整齐,他背负着双手,施施然走了进来,不但脸上带着微笑,眼睛也是笑眯眯的。他没有说话,身上也没有兵器,他看来就像是个特地来拜访朋友的佳客。傅红雪不认得这个人,可是他看见这个人,却忽然觉得有股寒意自脚底窜起。他笑眯眯地站在院子里,既不着急,也没有说话,好像就是要他等个三天三夜也没关系。这么一个既斯文、又秀气,而且又文质彬彬,温柔有礼的人,怎么会是杀手呢?傅红雪相信前面走进来的四个人加起来,也绝对不是这个斯文人的对手。四看着这个很斯文的人,傅红雪忽然想起了八个字。“温柔温柔,很慢很慢”。这八个字是在形容一个人,形容一个人杀人时不但很温柔,而且很慢。据说他杀人很慢,而且是非常慢,据说他有一次杀一个人竟然杀了三天,据说三天后这人断气时,谁也认不出他曾经是个人了。但这些都只是传说而已,相信的人并不多,亲眼见到的人更少。可是傅红雪相信,如果真有“温柔温柔,很慢很慢”这个人,那么一定是眼前这个很斯文很秀气的人。阳光更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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