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垒中冲天而起的大火,可以很清楚地瞅见,那畏缩缩地站在帐篷一角,哆嗦得连弓都持不稳的敌人竟然是两个最多只有十一、二岁的孩童。
孩子,竟然是孩子!高恒虽听不懂那两名孩子在哭喊着什么,可高举着的弯刀此时却重于千钧,令高恒怎么也狠不下心将这两名孩子斩于刀下,正犹豫着不知该拿这两个孩子如何是好之际,却见一人一骑从帐篷之外杀了进来,还没等高恒反应过来,就见刀光闪了闪,那两名正哭喊着的孩子已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“混帐,你……,啊,王伍长,你怎么……”高恒见来人毫不怜惜地杀死了孩童,顿时大怒起来,刚想着破口大骂一番,却猛然发现来者乃是自己的伍长王大可,立时硬生生将骂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,看着王大可,迟疑地问一句,脸上满是难于置信的神色——在高恒的记忆中,王大可为人和蔼,心地极好,虽说在训练中从来都不苟言笑,可私下里却是所有兄弟的贴心人,待人和善极了,尤其疼爱孩童,他自己没孩子,可他每月的饷银,除了留一部分己用之外,大部分都捐给了交河城中的慈善堂,用于照顾流落到交河城中的流浪儿,可此时王大可竟然毫不留情地杀死两名尚在幼冲之年的孩子,这令高恒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。
“混帐东西,没听见将令么,鸡犬不留!所有奚利族人都必须死!”王大可握着滴血的弯刀,恶狠狠地瞪了高恒一眼,调转马头,策马行出了帐篷,回头一看,见高恒还在那儿发傻,立时大吼一声道:“狗东西,还不跟上!”
“哦。”高恒一向就是个服从命令之人,此际见王大可下了令,忙压抑住难受得想呕吐的欲望,看都不敢再看那两名孩子的尸体一眼,逃也似地冲出了帐篷,策马紧跟在王大可的身后,可脑海里却满是血色——那两名孩童的血,甚至忘了自个儿的肩头上还插着那两孩童射出的羽箭。
为什么?为什么会是这样?尽管奚利族人的营地里火光冲天,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号声,可策马跟在王大可身后的高恒心中只是一片的茫然,他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怎么会是这个样子,这样的战争跟他原先所设想的金戈铁马完全是两个样子,他不明白这样的屠杀有甚意义,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杀光一切活物的命令出台,所以高恒只是机械地策马而行,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寻找敌人,若不是王大可就骑马走在前头,高恒甚至都想掉头逃离这恐怖的人间地狱了。
“哎呀。”正想得出神的高恒突觉肩头一疼,立时惨叫了一声,从遐思里醒过了神来,这才发现战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而肩头的疼痛不过是因王大可见那支箭入肉不深,顺手替高恒拔出来之故。
“臭小子,想什么呢,嗯,丢了魂啦?”王大可策马走在高恒的身边,没好气地伸手摁了下高恒的头盔,骂了一句。
“没,没想什么。”高恒伸手摁了摁受伤的肩头,感受到一阵阵火辣的疼痛之感,还有一道细细的热流顺臂而下,心慌意乱地回了一句。
王大可是老兵了,乃是当初神武血战里熬过来的人物,也是当初跟陈武一道被李贞所救的猎户之一,以他的资历而论,若不是因不识字,早该是队正以上的官了,他一家老小早就全都命丧薛延陀部乱兵的刀下了,故此,尽管年已近三旬了,他依旧是孤身一人,无儿无女,平日里总将军营当成自己的家,将一伙子的兄弟当成自己的子侄来看待,尤其看好高恒这个识字、有思想而又勇猛的士兵,在他看来高恒绝对是个将军的材料,只消稍加磨砺便有出头的机会,是故,他可不想让高恒因为心理出现问题而命丧疆场,此时见高恒那等丧魂失魄的样子,便知晓高恒一准是对格杀令起了抗拒心理,这便长出了口气,轻轻地拍了下高恒未受伤的右肩道:“来,下马,先把伤裹好。”
“嗯。”高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,默默地翻身下了马,坐在了王大可的身边,由着王大可将其甲衣卸下,处理着伤口,可脑海中依旧满是那两孩子所流出的血,心依旧疼得厉害。
“小恒,你不是总想知道老哥是哪人么?今天老哥哥这就破例告诉你好了。”见高恒兀自垂头丧气的样子,王大可叹了口气,缓缓地开口道:“老哥哥是朔州开阳人,也曾有妻儿老小,可他们,他们全都死了,就死在老哥哥的眼前……”
“啊?”高恒身子猛地一抖,扭过了头来,难以置信地看着悲痛中的王大可,不由自主地高声追问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一旁往来溜达的唐军士兵听见响动不对,全都聚集了过来,得,这回好了,人总是好奇的,见着有人聚在了一块,这人便越聚越多,不过片刻功夫围着王大可的人群便已超过了百人。
王大可显然正沉浸在回忆之中,并没有去管那些聚拢过来的士兵们,垂了好一阵子的泪之后才沉着声道:“怎么死的?被杀死的!可怜我一家老小全都死在了刀下,而老哥哥我却……哎,我恨啊!”说到这儿,王大可哽咽了一下才接着道:“老哥哥本是个猎户,跟陈武将军是同乡,原本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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