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初雪(1)
大雪茫茫,人行其中隐隐绰绰。如烟雾又如嬉戏于雪中的精灵,漫漫而行,伞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,覆住了伞上红白梅花盛开的图案。往日热闹繁华的京城在茫茫雪色掩映下显得有几分寥落与空旷。
逆风中细雪翻飞,吹入伞下钻进随月立起的领中,冰凉的雪一贴近肌肤立刻化为雪水,顺势流下,冷得随月打了个哆嗦,赶紧裹了裹衣领让它包得更严实些。她素来畏寒,一到冬天就冷得发抖,以往冬天在宫中有暖阁又有银炭烧着,而她做为拂晓的近身侍女,并不需要经常外出,何况是这样长时间在外头呆着,虽穿了厚厚棉衣,还是冷的手脚发僵,嘴唇发紫。
她小心地觑一眼徐徐在前面走的拂晓,不敢出声惊扰,更不敢说半句冷,不是怕,而是心疼……
两月来。自碽妃娘娘薨了之后,公主一直呆在永昭宫半步不出,终日沉默寡言,尤其在燕王返回北平后更是沉默,不论怎么宽解都无济于事,她在公主身边伺候十余年,还是头一回见公主这般失常模样,可见碽妃娘娘的离去对她而言是一个多么沉痛的打击。
好不容易今日为了叶子的缘故,公主肯主动走到外面,她巴不得公主多在外面呆会散散心,以免终日****于痛苦之中。只是些许寒冷罢了,她又不是受不住。
这样想着,随月挺直了缩起的背,亦步亦趋跟在拂晓身后。
拂晓仰起头,映入眼睑的是小小一幅伞面,虽小却挡住了视线,令她无法觑见苍茫无垠的天空,明明只要取下伞就可以觑见天空全貌,她却无力为之。
画地为牢,指的就是她这样吧,将自己围困于牢中无法自拔。
伸手于伞外,看飞雪晶莹飘落于掌心,不曾即刻化去,凑近了看甚至能看到雪花的棱角,那种剔透之美令人深深为之心悸,雪落的天空应是极美极美吧?
“公主想看天空吗?”念头才刚刚升起,耳边就传来随月的声音。不待应待,头上的伞已经移开,眼前豁然开朗,扬扬飘雪直接落到身上、脸上,触肌冰凉。
再次仰头,这一回她看到的是白茫茫望不见边的天空,没有遮挡,没有阻拦,一眼千里,雪入眼中,化为一滴无色的水,缓缓自眼角流下,恍如一滴清泪,走出牢笼其实很简单,但是她做不到……
退一步,不是海阔天空而是粉身碎骨!
叹息薄如蝉翼融入雪中无声无息,低头看到在雪中哆嗦的随月,鼻头冻得通红通红。拂晓笑一笑,接过她手中的伞撑开,挡在她头上,温言道:“冷吗?冷的话我们回去吧。”
随月受宠若惊地摇头:“奴婢不冷。公主不用管奴婢。”一边说着一边自拂晓手中接过伞,冻僵的手忙不迭地拍去落在拂晓衣上的雪花。
拂晓看着微湿的手心轻声道:“那好,再陪我走会儿。”
随月点点头,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拂晓走着,在她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,深深浅浅,如沉沉浮浮的人生。
这样的静默,在意外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时被打破,清眸一冷瞬间失了仅有的温度,冷冷注视对面的两人。
陈相允是陪青青出来散心的,在安南时,下雪的日子是青青最喜欢的,自上回被掳去清白受污后,虽然他不嫌弃,青青却过不了自己这关,三番四次寻死,安南虽是番邦,但与中原一样,女子最重名节,受此奇耻大辱,活着比死了更让人痛苦。
正因如此,他才恨极了朱拂晓,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与王位,誓要为青青报此深仇,可惜最终还是被朱拂晓逃过一劫。
本就无情,而今更添了怨恨,他恨她害了青青一生;她恨他逼死了碽妃;彼此皆是俩看俩相厌。
青青看到拂晓时,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,往陈相允身后缩去。如一只受惊的白兔,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惊惶。
“没事的,不要怕。”陈相允安慰地拍拍她攀在身上的手,青青胆子本来就不大,经此变故更加胆小,此刻见了朱拂晓,不定是又想到当初的事,想及此心中的愤意又深了几分。
“公主好雅兴啊,居然出宫赏雪,怎么,皇上又允许你出宫了吗?”他迎上去,魅惑阴柔的脸庞挂上不经意的笑容,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。
清眸一扬,对上从陈相允身后张望出来的那双眼,眸光似刀锋寒吓得青青赶紧低下头,不敢再看,抓着陈相允的衣服瑟瑟发抖。
默默地生出一丝连她自己也想不到的笑,素衣素裙随风卷起,与雪齐飞在这片纯白天地间,而她的心早已不可能再有这般纯白之日,“是啊,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王子与青青姑娘,真是巧。王子还不曾回安南吗?”
“快了,等大明皇帝确定了婚约是否依旧后,小王就回安南。”朱元璋曾召见他说要重新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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